几乎在同一天，东京大本营陆军部。
东京大本营陆军部的会议室里，窗外的暑气被厚重的水泥墙隔绝在外，但室内的空气依旧沉闷。长桌两侧坐着南方军总司令官、参谋本部的几名作战课长，以及海军方面的两名联络官。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地图上那条从缅甸横贯到波斯的红线上。
东条英机站在地图前，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两下沉闷的声响。“诸位，南进作战方案正式修改。对菲律宾和荷属东印度的进攻计划暂缓，所有涉及美英海军正面冲突的行动全部推迟。”
海军军令部次长放下手里的铅笔，腰背挺直了一些：“陆相阁下，太平洋方向的兵力部署已经进行了将近半年，现在临时转向——”
东条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有提高音量，但语气里那种笃定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菲律宾的橡胶、荷属东印度的石油，这些东西确实是帝国需要的。但德国人现在给了我们一个更好的选择——高加索的油井一旦投产，承诺每年向帝国供应一百五十万吨原油。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荷属东印度的年产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几位海军将领的脸。“更重要的是，这笔交易不需要我们动用一兵一卒去跟美国太平洋舰队拼命。诸位想过没有，如果按原计划南进，我们首先要面对的是美国在菲律宾和关岛的军事存在。美军的航空母舰、潜艇、陆基轰炸机——这些东西不会自己消失。就算我们打赢了，代价有多大？联合舰队要折损多少艘主力舰？”
海军军令部次长没有立刻回答。东条的每一个问题都戳在点上——日本海军没有足够的油去打一场太平洋上的消耗战，这一点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
东条重新拿起那根细长的指挥棒，棒尖落在缅甸北部。“所以帝国的兵锋要向西转。第15军、第18军、第33军，以及南方总军直属部队，立即转入西进准备。目标是切断援苏的波斯走廊，与德军在中东会师。”
他的指挥棒横着划过缅甸，指向印度阿萨姆邦，然后继续向西，越过阿富汗边界，落在波斯高原上。“一旦会师完成，整个欧亚大陆的中间地带就会被轴心国彻底封死。苏联失去了南方的补给线，英国失去了中东的殖民地和油田。美国——只能隔着太平洋和大西洋看着。”
他把指挥棒放回桌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他们能做什么？他们的船开不到波斯湾，他们的兵也上不了岸。只要帝国不主动去碰珍珠港，不攻击菲律宾，美国国内的反战情绪就不会被翻上来。罗斯福就算想找借口参战，国会也不会点头。”
一名陆军参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东条直起身，看了一眼在座所有人的脸。“让他们继续做他们的战争贩子。卖油、卖钢、卖军火，隔着大洋看热闹。他们愿意当这个角色，我们乐见其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海军军令部次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陆相阁下，帝国如果全面西进，英属印度方向的英军兵力大约在二十万左右，加上英印殖民地的守备部队和澳大利亚援军，总数不会低于三十万。我们的三个军加上直属部队，总兵力大约在四十万上下。兵力上我们有优势，但印度境内的地形和后勤——”
“后勤问题会通过缅甸的铁路和海运逐步解决。”东条接过话头，“仰光港到曼德勒的铁路已经在修复了，一旦修复完成，物资可以从仰光直接运到曼德勒，再走公路进入印度境内。至于英军——”他语气里露出一丝轻蔑，“他们在马来亚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失去了制海权和制空权之后，英军步兵的抵抗意志并没有那么强。”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伦敦，唐宁街10号地下掩体。
丘吉尔坐在一张窄小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份刚收到的急电。左手边那份来自中东司令部——伊拉克的“黄金军”在德军空降部队和装甲先遣队支援下，再次在摩苏尔地区暴动。右手边那份来自外务部——土耳其封锁海峡的消息正式确认。地中海到黑海的海上通道全部中断。第三份，更短，只有一行字：“印度和缅甸边境出现日军侦察部队活动迹象。”
他把三份电报摞在一起，压在手掌下面。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给罗斯福总统发报，”他对门口的秘书说，“用最紧急的级别。告诉美国人，大英帝国在中东的防线正在从根部松动。如果他们还想在战后看到一张完整的欧洲地图，现在就是他们表态的时候。”
秘书转身出去了。掩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管道里传进来的、远处高射炮的闷响。丘吉尔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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