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里的人。窗外莫斯科的街道在暮色中沉静地延伸，没有开路灯，防空暗灯把整座城市压进一片灰暗里。沙波什尼科夫刚刚陈述完局势：高加索半数油田沦陷，布琼尼的后撤命令已经发出，土耳其封锁海峡的消息坐实了，英方通报的伊拉克局势也在持续恶化。
“总参谋长，”斯大林没有转身，声音不高，“说结论。”
沙波什尼科夫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办公桌摊开的地图上——坦波夫的位置。“坦波夫方面军的八十万人，是目前唯一一支没有遭受重大损失的成建制机动力量。如果把他们放在坦波夫不动，南方战线将在未来两到三个月内彻底解体。斯大林格勒以南的区域将不再有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德国人的装甲部队可以毫无阻碍地从高加索直接转入伊朗，与日军会合。”
斯大林依然背对着他。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按在窗玻璃上，寒气在玻璃表面凝成一层薄雾。指尖在坦波夫的位置留下了一枚淡淡的指印。随即收手转身。当他重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伸手拿起了烟斗，慢条斯理地填满烟丝，划燃火柴。火焰在斗口跳了一下熄灭，一缕灰白色的烟雾升起来，在暖黄色的台灯光线中缓缓散开。
“命令秋成。”他把烟斗从嘴边拿开，喷出一口烟雾，“即日起率坦波夫方面军主力南下。”
坦波夫方面军的番号在同一天更改。新的电报发往斯塔耶夫的前线指挥部时，邓萍正在看地图。译电员把电文递过来，他扫了一眼，没说话，转身把电文放在秋成面前桌上。
秋成看完，把电文折好塞进口袋里，对邓萍说了一句：“通知各部队，三天之内做好出发准备。目标卢汉斯克。”
邓萍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没有多问。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偶尔闪过一两道探照灯的光柱，在低云层上留下短暂的白色扫痕，然后又暗下去。走廊里传来通讯兵们搬运电台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子的口令。整栋楼都在动起来。
南下命令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坦波夫方向撤走了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战略预备队，莫斯科以西的防线就只剩下一道薄薄的壳。北高加索到外高加索之间的通道正在被德军一寸一寸地封死。布琼尼的后撤命令，看着像是保全部队，实际上是一种没有说出口的承认——那一带已经守不住了。土耳其的倒戈，让整个黑海南岸的战略纵深全部暴露。
摊开地图，局势脉络一目了然。曼施坦因拿下克里米亚之后，第11集团军的主力正在向亚速海以东方向挤压，意图从南面配合A集团军群封死黑海东岸所有港口。B集团军群攻下克拉斯诺达尔和新罗西斯克后分兵西进，前锋已经推进到黑海沿岸最后几个还在苏军手里的港口外围。A集团军群的两路主力——一路沿着里海西岸向巴库方向猛推，另一路从车臣方向南下，前锋已经逼近第比利斯。如果再让他们往前跨一步，整个外高加索的铁路网将彻底落入德军手中。到那时巴库方向退路被切断，秋列涅夫的外高加索方面军就算有再多的兵，也注定要被包饺子。
三十二方面军此时南下卢汉斯克州，意味着近百万大军将沿顿涅茨河一线展开，正面硬撼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这支部队是德军北翼侧卫，兵力十七万，装备和训练都比德军师团差一截。一旦三十二方面军突破罗马尼亚人的防线，就能从北面威胁冯·克鲁格整个顿河防线的侧翼和后方，迫使德军在这一方向重新部署兵力。同时，斯大林任命安德烈·伊万诺维奇·叶廖缅科担任新组建的第53集团军司令。这支集团军就是原本从萨马拉军区调来的三十万预备役部队整编而成。第三十二方面军下辖第三十二集团军和第五十三集团军，总兵力八十万。
铁木辛哥的西南方面军六十万人从斯大林格勒方向压过来，将和秋成形成南北会攻的态势。两把铁钳一上一下夹向顿河防线，就算不能一口吃掉冯·克鲁格的七十五万人，至少能迫使他放弃向西推进的意图。这是莫斯科在南方防线全面崩坏之前，最后一次成规模的反击。
唯一的问题在时间上。坦波夫州距离顿河防线有五百多公里的直线距离。三十二方面军新增了五十三集团军，运兵车辆严重不足，行军速度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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