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汉斯克城内的枪声在午后彻底停了。
街道上的瓦砾还在冒烟,几辆IV号坦克停在十字路口,炮管斜指天空,履带上沾满碎砖和尘土。德意志解放军的士兵蹲在墙根下喝水,有人正从被炸毁的罗马尼亚军车里往外搬弹药箱。
城北偶尔还传来一两声零星的枪响,很快被风吹散。
古德里安站在城防司令部的废墟里。
这栋楼原本是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的指挥所,三层砖石结构,挨了两发152毫米炮弹,天花板塌了一半,承重墙裂开几道宽缝。日光从炸穿的楼板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满地碎玻璃和文件纸屑上。
墙上还挂着半张地图,烧掉了一角,剩下的部分被烟熏得发黄,标注的日期还是上个月的。
他把那半张图扯下来扔到一边,把自己的地图铺在一张翻倒的桌子上。桌腿断了一条,他用几块砖头垫着。
桌上的煤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古德里安俯身研究地图,右手指尖按在卢汉斯克的位置上,慢慢向外画了一圈。
通讯兵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过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咯吱的。那人进门时带进一阵风,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矮,又弹起来。
“将军,航空师急电。”
古德里安直起身,接过电报纸。纸面还有温度,是刚译出来的。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末一行,又倒回去扫了一遍。然后把电文折好,捏在手心里,走到那扇没了玻璃的窗前。
窗外是城北方向。午后的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城郊那些被炮火掀翻的屋顶和烧焦的树桩上。地平线灰蒙蒙一片,看不出任何异样。
“城西。”他背对着参谋开口,声音不高,“城北。城南。三个方向同时发现德军装甲与步兵集群。侦察机说,正像收紧的口袋一样压过来。”
参谋走到他身后,低头看着地图,喉结动了一下。
古德里安转过身,把电文拍在桌上。纸张滑了一下,边缘卷起。
“冯·克鲁格的第4集团军主力,根本没在顿河防线。他们一直藏在谢韦尔斯克一线的密林和村镇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盯着地图上那两个被红色箭头围住的点,看了几秒。
“罗马尼亚人不是佯败。”
他把手指从卢汉斯克挪开,移到北顿涅茨河的方向。
“被诱过河的,是我们。”
同一时刻,北顿涅茨河南岸更西边的地段,德军的装甲纵队正在快速推进。
孔岑装甲兵上将坐在一辆Sd.Kfz.251半履带指挥车的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景物在黄昏的光线里飞速后退。他手里攥着一份标定了攻击路线的地图,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眼,确认部队按预定轨道运行。
第57摩托化军的行军纵队沿着南岸公路排开,绵延十几公里。
头是装甲侦察营的轮式装甲车和摩托车,中间是IV号坦克营和搭载装甲掷弹兵的半履带车,尾巴是牵引式反坦克炮和补给车队。各分队保持着标准间距,行军速度控制在每小时二十五公里,既不拖沓,也不至于把队列拉散。
没有遇到任何成规模的抵抗。
中国军队的斥候偶尔出现在远处的山脊线上,远看一眼就缩回去了。孔岑没有派部队去追。他的任务不是打散兵游勇,是把整条河岸线封死。
57装甲军由西向东,一头扎进了三十二方面军和河岸之间那条狭长的缝隙里。
装甲集群滚动起来,扬起的土幕拉成一条几十公里长的黄线。摩托化步兵跟在坦克屁股后头,一处接一处地占领渡口、桥头、河滩。反坦克炮架上河堤,炮口压平,对着北面的水面。机枪巢挖进河滩的沙土,火力网一层压一层。
不到一天工夫,整段河岸被这支装甲集群焊死。
工兵连开始布设炮位。一门门Pak 38反坦克炮从牵引车上卸下来,炮手推着炮架进入预设阵位,炮口朝向河面,射界覆盖整段河岸。轻重机枪交叉布置,火力点一层压一层。
孔岑从指挥车上下来,站在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扫了一圈河岸。
“电报冯·克鲁格元帅。”他把望远镜递给副官,语气平淡,“第57摩托化军已抵达指定位置,封锁线布设完毕。南岸敌军与北岸主力的联系,已经彻底切断。”
他转身看向东面。卢汉斯克和阿尔切夫斯克的方向,暮色中有几缕极淡的烟柱,是白天战斗留下的余烬。
副官在电报稿上写好内容,抬头看了他一眼,等他还有没有补充。
孔岑没有。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河对岸。
北岸的方向,中国军队的营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太远,看不清那些在河边集结的部队是什么编制,只能看到模糊的灰影在河堤后面移动,拖出长的影子。
河水还在流,不急不缓。
天快黑的时候,北顿涅茨河上空出现了德军的轰炸机群。
不是零星几架,是整编队。斯图卡从西面的云层底下钻出来,机翼下的炸弹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高度压得很低,发动机的轰鸣声贴着河面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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