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毅是踏着晨霜入京的。
他不过三十出头,面容酷似其父,但眉眼间少了那份沧桑,多了几分锐气。
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披风,马鞍旁挂着长弓——这是边军习惯,弓不离身。
入城后未归宅,直奔皇宫。
萧景珩在养心殿偏厅见他。厅内炭盆烧得正旺,冯毅卸下披风,单膝跪地:“末将冯毅,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萧景珩打量他,“像,真像你父亲年轻时。”
冯毅起身,身姿笔挺如枪:“家父临行前嘱咐末将,陛下一身系天下安危,凡有差遣,冯家儿郎万死不辞。”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冯毅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呈上:“家父说,此物务必面交陛下。边关真正的布防图,不在兵部存档,在此。”
萧景珩展开地图,眸光一凝。
这幅图与兵部所藏大不相同:关隘位置更细,兵力标注更实,连每条山道、每处水源都清晰在列。更关键的是,图上有几处用朱笔圈出的“虚防区”——看似屯兵重地,实则空虚。
“这是......”
“家父说,兵部存档的布防图,三年前被‘调整’过。”冯毅沉声道,“当时西域诸国遣使朝贡,兵部要呈图彰显国威。有人提议‘隐去真实兵力,以防外泄’,于是重绘了新图。但这一‘调整’,真的布防便被掩盖了。”
萧景珩指尖划过那些朱圈:“这些虚防区,若敌人知道......”
“便可长驱直入。”冯毅接道,“家父怀疑,提议改图之人,与玄鸟有关。因为改图后不久,西域诸国便调整了练兵方向——专攻这些虚防区对应的城池。”
内外勾结,至此已昭然若揭。
“改图之事,谁主使?”
“时任兵部侍郎,王文渊副署。”冯毅顿了顿,“但家父说,王文渊恐怕也只是棋子。真正的主使,藏得更深。”
萧景珩合上地图,沉默良久。
窗外传来钟声,已近巳时。今日武英殿议事,即将开始。
“冯毅,朕命你接任镇西大将军,即日赴边关。”萧景珩正色道,“但赴任前,你要先陪朕演一场戏。”
“末将遵命。”
武英殿内,炭火驱散了初春寒意。
百官列坐,萧景珩端坐龙椅,苏云昭设帘旁听。今日议题只有一个:边关军情。
杨继业率先出列:“陛下,冯老将军虽言边关暂无大战,但西域诸国频繁调兵,不得不防。臣建议,调禁军三万增援边关,以壮声势。”
“三万?”顾明渊皱眉,“禁军总计不过五万,调走三万,京城防务如何保障?”
“顾相多虑了。”杨继业笑道,“京城乃天子脚下,谁敢造次?倒是边关若破,敌军铁骑旬日便可兵临城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支持杨继业的官员纷纷附和。
萧景珩手指轻叩扶手,似在犹豫。半晌,他看向冯毅:“冯将军,你刚从边关回来,以为如何?”
冯毅出列,拱手道:“末将以为,杨尚书所言有理。边关确需增兵,但......”他话锋一转,“未必非调禁军不可。”
“哦?”
“九门提督麾下有两万城防军,常年驻守京城,训练有素。若调此军赴边关,一可不动禁军根本,二可让边军与京城军换防磨合,三......”冯毅抬头,目光扫过杨继业,“可检验九门提督所部战力,以备将来大用。”
杨继业脸色微变。
九门提督是他的人,若调走城防军,他控制京城的力量便少了一半。
“冯将军此言差矣。”杨继业急忙道,“九门提督所部职责在守城,不善野战。调去边关,恐难适应。”
“杨尚书怎知他们不善野战?”冯毅反问,“末将入京时,恰见九门提督所部在南郊演练,阵法精熟,弓马娴熟,颇有边军风范。杨尚书麾下有如此强军,实乃朝廷之幸。”
这话绵里藏针。
杨继业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九门提督的兵练得好,是为了将来造反吧?
萧景珩适时开口:“冯将军观察入微。既如此,便调九门提督所部一万五千人,三日后开赴边关。杨卿,你可有异议?”
众目睽睽,杨继业只能咬牙:“臣......遵旨。”
“不过。”萧景珩又道,“大军调动,粮草先行。户部、兵部需协同办理,不得有误。顾相,此事你督办。”
“臣领旨。”
议事散后,杨继业匆匆出宫。
冯毅与顾明渊落在最后,并肩而行。
“冯将军方才一番话,打乱了杨继业的算盘。”顾明渊低声道。
“家父离京前交代,杨继业若提议调兵,必是想掏空京城防务。”冯毅说,“所以末将反将一军,调他麾下城防军。他若反对,便是自相矛盾;若不反对,便损了实力。”
“但他不会罢休。”顾明渊望向宫门外杨继业远去的轿影,“三日后大军开拔,这中间,必有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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