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秦天靠在床头，眼睛闭着，其实没睡。他听见门把手轻轻一转，木门推开时发出细微的“吱”声，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苏梦瑶走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裹着，身上穿着浅灰色的棉质睡裙，袖口有点宽，垂下来盖住了半截手腕。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还不睡？”
“等你。”他说，声音不高，也没睁眼，“你洗那么久，我不放心。”
“我哪有洗那么久，就五分钟。”她坐到床边，把毛巾取下来，头发散开，发梢还在滴水。
“你上次说五分钟，是二十七分钟前。”
“那次是吹头发！这次是真就五分钟！”她伸手推他肩膀，“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
他这才睁开眼，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点笑：“那你记性不错，还记得自己说过五分钟。”
“我当然记得。”她掀开被子钻进去，动作利索，但还是小心地没把水蹭到床单上，“你以为谁都像你啊，连自己早餐吃了几个包子都能报出月份来。”
“那是任务简报要求记录饮食摄入量。”他正色道，“防止突发肠胃反应影响行动节奏。”
“得了吧，你连喝了几口豆浆都要数。”她翻身侧躺，手肘撑着脑袋，歪头看他，“说真的，今天累不累？”
“累。”他点头，“但不是那种压得喘不过气的累。”
“我懂。”她轻声说，“是忙完了一天，脚踩在地上，心里踏实的那种累。”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忽然笑了：“你知道我现在想起什么吗？”
“什么？”
“我们订婚那天。”她说，“今天这么累，可我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觉得……对，就是‘值得’这两个字。”
他眼角微动，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天你穿的是军礼服，不是作战服，也不是常服，是那种立领、带绶带的正式款。”她慢慢说着，像是在翻一本看不见的相册，“你站的位置在梧桐院的主拱门底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肩章上，一闪一闪的，跟打信号灯似的。”
“你还记得这个？”
“我当然记得。”她戳他胳膊，“你说那朵玫瑰像我发间的簪子，结果话音刚落，风一吹，花瓣掉了一片，正好落你肩上。你都没敢动，怕抖下来。”
“我要是动了，你就该说我军姿不稳。”
“你本来就不稳。”她笑出声，“我走过去的时候，你手心出汗了，我隔着手套都感觉到了。”
“不可能。”他立刻否认，“我执行过三十一次海外任务，面对七次枪战包围，从来没出过汗。”
“嘴硬。”她翻个身，背靠着他，“你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我贴着你胸口听得一清二楚。你那时候要是戴个心率监测仪，估计直接报警。”
他没反驳，只是抬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她问。
“记得。”他顿了顿，“我说，我不善言辞，也不会许你荣华富贵。但我能保证，每一天都会认真待你，每一刻都想与你共度。”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了，“这句话我听了上百遍，睡觉前听，起床后听，开会走神的时候也在心里默写。我还拿铅笔写在笔记本角落，后来怕被人看见，又用橡皮擦掉，结果纸都擦破了。”
他侧过头看她：“你留着那个本子？”
“烧了。”她笑，“烧之前拍了照。现在手机相册里还有，文件名起的是‘秦天语录001’。”
“你挺会整活。”
“那必须的。”她转回来，面对面看他，“你知道那天最让我心动的是什么吗？不是场面多大，不是谁来了谁没来，也不是你单膝跪地那一瞬间。”
“是什么？”
“是你递戒指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她盯着他眼睛，“就一下，特别快，别人根本看不见。但我看见了。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真的紧张，是真的在乎，不是走流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是真的。”
“嗯？”她歪头。
“我是说，我紧张，是因为真的。”他声音低了些，“不是仪式，不是身份，不是有多少人看着。是我站在那儿，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我要和她过一辈子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刚才说话时微微颤动的嘴唇。
“那天布置得真好看。”她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白色花艺缠着水晶灯柱，长桌铺的是绣家徽的亚麻布，连餐巾折的都是小船形状，说是寓意‘同舟共济’。”
“你还记得餐巾？”
“我记得每一样。”她笑，“连你站的位置，离主桌七步远，迎宾通道宽一米八，刚好够我穿旗袍不卡腿。”
“你连这个都量过？”
“我没量，但我走了三遍彩排。”她得意地扬眉，“第一次走得快，你说我像去抢银行；第二次太慢，像吊唁；第三次才刚刚好，你说，像光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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