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已是久经沙场的精兵。
周奎取来两杆新铳,呈给曾秦。
众人这才看清“连珠铳”的模样。
与寻常火铳不同,这铳的铳管略长,尾部装着一个巴掌大的铁匣,匣上钻着五个小孔,不知作何用途。
铳身漆成玄色,铳口泛着幽冷的寒光,整杆铳比寻常火铳重了不止一倍。
曾秦接过一杆,掂了掂分量,又凑近细看那铁匣。
“这里头是……”他指着匣侧一处活扣。
周奎凑上来:“回侯爷,这是装弹匣的卡榫。一匣五弹,打完一匣,扳动此处,新弹匣便自动上膛。”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巴掌大的铁匣,卡进铳尾,“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湘云忍不住开口:“我能看看吗?”
周奎看向曾秦。
曾秦点头:“让她看。”
周奎便将空铳双手奉上。
湘云接过,入手一沉,险些没拿住。
她忙双手托稳,翻来覆去地看,像只好奇的猫。
“这里头五颗弹子,是怎么连着发的?”她问。
周奎耐心解释:“回夫人,这里头的机关,是匠作坊陈师傅琢磨出来的。
弹子装在匣里,一发之后,火药燃气推动机括,下一发便自动进入铳膛。只要扣住扳机不放,便能连发五弹。”
湘云听不太懂,但大受震撼,啧啧称奇。
她将铳递还给周奎,退到宝钗身边,小声道:“宝姐姐,你听懂了吗?”
宝钗摇头,微笑道:“只懂皮毛。”
湘云又看向黛玉:“林姐姐呢?”
黛玉沉吟片刻,轻声道:“听明白了些。这铳的精妙处,在于把五发弹子装在一个匣里,省去每发重新装填的工夫。
战场上一息一瞬都是生死,快一步,便是生机。”
曾秦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讲火铳原理时,只说过一次连珠铳的设计思路,且说得简略。
没想到她竟记住了,还抓住了最关键的要害。
“林姑娘说得不错。”他温声道,“周守备,试铳。”
“是!”
周奎亲自操铳。
他单膝跪地,铳托抵肩,眯起左眼,右眼凑近照门。
那杆近二十斤的铁铳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不见一丝颤抖。
远处,一名军士将一面木牌插进靶心——那是块三寸厚的松木板,钉在稻草人胸口的位置。
“预备——放!”
“砰!”
巨响如惊雷炸开!
湘云猝不及防,捂着耳朵尖叫了一声。
香菱和迎春也吓得身子一颤。
宝钗脸色微白,却强自镇定,只攥紧了帕子。
只有黛玉,怔怔望着远处那面木牌。
弹孔正中心脏位置,边缘焦黑,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好!”有军士喝彩。
周奎却未停手。
他稳稳扣着扳机,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几乎不分先后,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硝烟弥漫,呛得人咳嗽。众人掩着口鼻,却都瞪大眼睛望向靶子。
硝烟散尽。
那面三寸厚的松木板,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半截木桩插在稻草人胸口,断面犬牙交错,木屑纷飞如雪。
靶场一片寂静。
“我的老天爷……”湘云喃喃道。
周奎放下铳,黑黝黝的脸上满是骄傲:“侯爷,这铳力道比旧式火铳大了三成不止!
五十步内,三寸厚板,一穿一个透!若是五发连击,便是铁甲也扛不住!”
曾秦接过铳,反复查看。
铳管微微发烫,铁匣已然空了。
他扳动卡榫,空匣应声脱落,又装上新匣,动作行云流水。
“装填速度呢?”他问。
周奎早有准备,唤来一名年轻军士:“这是何贵,原是猎户,用铳是把好手。侯爷且看他演示。”
那何贵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极亮。
他接过铳,先拆下空匣,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枚新匣,“咔哒”装好。
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三息。
“好快!”湘云忍不住道。
何贵腼腆一笑,并不答话。
他端起铳,瞄准百步外另一面靶子。
“砰!砰!砰!砰!砰!”
五声连响,几乎分不出先后。
百步外,那面厚木靶轰然碎裂!
黛玉看得入神。
她从前读《孙子兵法》,读到“其疾如风,侵掠如火”,只觉是古人的夸饰。
如今亲眼见这连珠铳的威力,才知何为“火”之疾、之烈、之不可阻挡。
这样一杆铳,若是列装千人……
她不敢想下去。
“侯爷,”周奎的声音激动得发颤,“这连珠铳,若是能大量制造,往后北漠骑兵还敢猖狂?
他们马再快,能快过铳子?甲再厚,能扛住五连击?”
曾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抚摸着还烫手的铳管,沉吟良久,才道:“造,当然要造。但不是现在。”
周奎一愣:“为何?”
“这铳还有三处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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