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琰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曾经被他嫌弃过无数次的手，看着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脸，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为什么要来救朕？”
沈娓没有抬头，也没有停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因为陛下是臣妾的丈夫，是臣妾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顾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它滑过面颊，滴在沈娓的手背上。沈娓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扣扣子。
她也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走。”
他们从偏殿的后门溜了出去。沈娓显然已经踩过很多次点了，哪里有人把守，哪里可以藏身，哪里有条狗，哪里有道墙，她都一清二楚。
顾琰跟在她身后，猫着腰，屏着呼吸，脚步轻得像猫。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他们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一片荒废的花园，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钻了出去。门外有一条小路，通向一片树林，树林的尽头是一条小河，河边拴着一条早就备好的小船。
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顾琰站在船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关了他许久的行宫。
宫殿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画。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真的逃出来了？就这样逃出来了？
“上船。”沈娓催促道。
顾琰转过身，看着沈娓。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瘦的、满是疲惫的脸，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却满是柔情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外室女，被沈家当作礼物送给他。他不喜欢她，也不想喜欢她。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从始至终，没有对不起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谢谢。”
沈娓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握得很紧。小船顺流而下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沈娓靠在船舷上，望着越来越远的行宫，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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