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出兵帮我们夺回皇位。我不能拒绝。”顾琰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沈娓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让他害怕,让他觉得她离他很远,远到他再也够不着了。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朵快要凋零的花,在风中摇曳着,随时都会落下。
“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臣妾恭喜陛下。尤家势力雄厚,有他们相助,陛下一定能重登大宝。臣妾替陛下高兴。”
说完后她站起身来走到顾琰面前,伸出手轻轻替他整了整衣领,那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告别。
顾琰握住她的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那平静如水的脸,看着她那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恭顺的笑。
“你……你不生气?”顾琰试探着问道。
沈娓摇了摇头。“臣妾有什么资格生气?陛下是君,臣妾是臣。陛下立后,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抽回手,退后一步,朝他行了一礼,“陛下早些歇息,臣妾先告退了。”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顾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想叫住她,可他没有。他不知道叫住她之后该说什么。
沈娓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门闩插好。她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拿起一个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顾琰说“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再也不让你受苦了”时的语气,想起他为她擦去脸上泥污时小心翼翼的动作。
然后想起他说“尤家要将女儿嫁给我做皇后”时的表情——那里面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入骨髓的可笑。她笑自己蠢,笑自己傻,笑自己以为那个男人真的会改。
她一把撕开枕头,羽毛飞了一床,满屋子都是细细的、白白的、轻飘飘的绒毛,像下了一场大雪。她将枕头撕了个稀巴烂,将那些羽毛扬得满天都是。
她明白了,她这辈子,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放在第一位。
穆希放下手中的密报,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不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棋局终于走到这一步的快意。
顾玹从舆图前抬起头,看了一眼她嘴角那抹笑意,没有问,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盯着那些标注着敌我势力的小旗。他知道,她又在算计什么了,而且不是算计他。
穆希抬眼瞥了顾玹一眼,道:“沈娓能潜入宫中带走顾琰,是我让人在暗中帮的忙。”
秋风吹过,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轻轻托着,又轻轻放下,穆希继续娓娓道来:“他们一路逃亡,被尤家找到,也是我安排的。”
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冷意,“尤家那个老狐狸,早就想插手皇位之争了。我只是送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罢了。让他们斗,斗得越狠越好。顾琰不甘心当傀儡,尤家想当外戚,两边各怀鬼胎迟早会撕破脸。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顾玹从舆图前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可她的掌心是热的。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分给她。“你什么时候布下的这盘棋?”
穆希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笑道:“从我自冥府归来的那天起。”
尤家的庄园里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处处喜气洋洋。顾琰穿着一身崭新的龙袍,站在铜镜前,任由宫女替他整理衣冠。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的平静。尤檀站在他身旁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珠翠满头。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顾琰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脸颊泛着少女特有的羞涩的红晕。她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她只知道,她是尤家的女儿,她要替尤家争光。
沈娓站在角落里,看着铜镜里那两道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而远在京城的密室里,邢奇正躺在一张特制的软榻上,面前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道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的手指搭在邢奇的腕上闭着眼睛。
过了许久,他松开邢奇的手腕睁开眼睛:“王爷的伤,贫道有法子治。只是需要些时日,更需要王爷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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