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对峙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扭曲、交织成一团乱麻。刀刃反射着跳跃的火光,映出于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握着刀的手很稳——那是常年握笔的手,此刻却比任何武士都更坚定。
“拿下!”他的声音撕裂了夜空的寂静。
四个黑衣私兵扑了上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受过训练,不是寻常家仆。宋慈背靠巨石,左手高举官印,右手短刀横在胸前。官印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铜色,上面的“提刑司”三个字清晰可见。
冲在最前面的私兵犹豫了。杀官,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一瞬间的犹豫救了宋慈。他侧身,短刀划过一道弧线,不是刺,而是削——刀刃从对方手腕掠过,带起一蓬血花。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但另外三人已经围了上来。宋慈知道不能硬拼,他猛地蹲身,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滚了出去,同时将官印狠狠砸向一人的面门。铜印沉重,正中鼻梁,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在拖延时间!”于城怒吼,“杀了他!出了事我担着!”
剩下的私兵不再犹豫,刀光如网罩下。
宋慈就地一滚,刀刃擦过他的肩膀,衣袍裂开,血渗了出来。他顾不上疼痛,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扬向追兵的眼睛。趁着对方眯眼的瞬间,他起身冲向谷口——不是逃跑,而是冲向那些堆积的柴草。
“拦住他!”于城看出了他的意图。
太迟了。
宋慈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扔向柴草堆。干燥的柴草遇火即燃,轰的一声,火焰腾起一人多高,瞬间将谷口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也照亮了谷内的景象——
木屋的门大开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被守卫往外驱赶。他们手脚上都拴着铁链,走路时哗啦作响。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守卫看到谷口起火,慌了神。有人想去灭火,有人想继续驱赶俘虏,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西侧山坡上传来一声尖厉的呼哨。
兀都带着七个南蛮汉子冲了下来。他们没有骑马,像一群夜行的豹子,速度快得惊人。月光下,他们手中的弯刀泛着寒光,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
“山神在上!”兀都吼了一声南蛮战号,第一个冲进谷内。
守卫们来不及反应,就被砍翻了两个。其他守卫想抵抗,但南蛮人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刀刀见血。他们不是在战斗,是在发泄——为胡三的死,为族人遭受的苦难,为那些被践踏的尊严。
宋慈趁机冲到俘虏们面前,举起官印:“我是大宋提刑司推官!所有人蹲下,抱头!”
俘虏们愣住了。有人听懂汉话,蹲了下去。有人还在茫然中,被守卫一脚踹倒。
“放下武器!”宋慈转身对那些守卫吼道,“再敢伤人,以谋逆论处!”
守卫们看看他,又看看谷口正与私兵搏杀的于城,犹豫了。而这一犹豫,兀都的人已经冲了过来,将他们全部制伏。
谷口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于城带来的衙役大多是混饭吃的,见势不妙,早就扔了武器蹲在地上。私兵虽然悍勇,但人数不占优,又被宋慈烧起的火隔断,无法形成阵型,很快就被兀都的人分割包围。
于城孤身站在火堆旁,刀尖滴着血。他身边倒了三个南蛮汉子,都是重伤,但没人退缩。兀都提着刀,一步步逼近。
“于城,”他的声音像磨刀石,“我的族人在哪里?”
于城笑了,笑容在火光下狰狞如鬼。“死了。都死了。你们来晚了。”
“你撒谎!”一个女俘虏忽然尖叫起来,用生硬的汉话喊,“西边……西边农庄……还有人在……”
于城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身,想冲向那个说话的女人,但兀都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农庄?”兀都的刀刃往下压了一分,血顺着刀刃流下来,“说,农庄里还有什么?”
于城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像一尊石像。
宋慈走过来,看了一眼于城,然后对兀都说:“先救人。把俘虏都带出去,清点人数,治疗伤者。”
兀都咬牙,但还是收回了刀。他转身指挥手下解开俘虏的铁链,扶起伤者。宋慈则走到于城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副铁铐——那是他离开州府时带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于城,”他一边铐上于城的手腕,一边低声说,“你现在说,还能保住一条命。等到了州府大牢,你想说也没人听了。”
于城睁开眼睛,盯着他:“宋慈,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
“我知道。”宋慈将铁铐锁死,“吏部尚书于敏之。但你忘了,大宋不止有一个尚书,还有刑部,还有御史台,还有……皇上。”
于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宋慈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俘虏们。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消瘦,肮脏,眼神空洞,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魂。他们中有老人,有妇女,还有那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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