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王世仁语气肯定,“你们看他的指甲和嘴唇,泛青紫色。舌苔上有黑色斑点,这是典型的鸠毒之征。而且……”他凑近洪庆春嘴边嗅了嗅,“有淡淡的苦杏仁味。”
“鸠毒?”辛秀掩口惊呼,“那不是宫廷禁药吗?怎会出现在此?”
王世仁摇头:“江湖中人有自己的路子。但这毒发作极快,若无解药,半刻钟内必死。看洪大侠这情状,应是毒发时痛苦挣扎,打翻了桌椅,最后毒气攻心,倒地身亡。”
关清颤声问:“王大夫,可能看出毒从何入?”
王世仁检查洪庆春的手、颈、面部,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空酒杯上。酒杯滚在床脚,杯壁残留着琥珀色酒渍。
“取银针来。”王世仁吩咐。
丫鬟很快拿来银针。王世仁将针探入酒杯残渍,片刻取出,针尖已呈黑色。
“酒中有毒。”王世仁沉声道,“而且就是昨夜饮的归酒。”
此言一出,众人色变。
虫娘猛地抬头:“不可能!我的酒绝无毒!”
“虫大家莫急。”王世仁举起银针,“毒确实在酒中,但未必是酿酒时下的。归酒本身无毒,反而有温补之效。但这毒……是后来加的。”
宋慈接过银针细看:“王大夫可能辨出是何毒?”
“需进一步查验。”王世仁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在掌心,又用银针挑了些酒渍混入。粉末渐渐变成暗绿色。
“是‘鹤顶红’。”王世仁长叹一声,“此毒无色无味,混入酒中极难察觉。毒性虽不及鸠毒猛烈,但若剂量足够,一样可致命。看洪大侠这情状,应是两种毒并发——先中鹤顶红,再中鸠毒,双重夹击,神仙难救。”
厅内死一般寂静。
甘云忽然开口:“昨夜我们都喝了归酒。”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是啊,昨夜席间,除了宋慈师徒和王世仁只浅尝即止,其余人都饮了不少。为何只有洪庆春中毒?
“酒壶呢?”宋慈问。
众人这才想起,昨夜那壶归酒,最后是由虫娘收回。虫娘脸色苍白:“酒壶在我房中。我这就去取。”
“我陪虫大家去。”辛秀主动道。
二人匆匆离去。宋慈继续勘察现场。他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闩——完好,从内闩死。又检查门闩,断裂处新鲜,确是刚被撞断。
“门窗皆从内闩死。”宋慈自语,“这是间密室。”
关清苦笑:“宋兄是说,洪兄是自杀?可他为何要自杀?昨夜还豪饮谈笑……”
“未必是自杀。”宋慈蹲下身,查看洪庆春尸体周围的地面。
青砖铺地,积着一层薄灰。除了洪庆春挣扎时留下的痕迹和脚印,还有几处异常的拖痕,从床边延伸到墙角。墙角处,有一小撮黑灰。
宋慈用指甲挑起一点,嗅了嗅,是炭灰。
“宋安,昨夜各院炭盆何时添加炭火?”
宋安回忆道:“晚宴后,仆人来添过一次,说是够烧到子时。之后便未再添。”
宋慈起身,目光在房间内游走。炭盆在房间中央,灰烬已冷。但墙角的炭灰……是从哪里来的?
“大人,这里有东西。”宋安在翻倒的桌案下发现一物。
是一小片布,靛蓝色,质地普通,像是从衣袍上撕下来的。布片边缘参差不齐,沾着些许泥雪。
宋慈接过布片,对着光仔细看。布料很新,撕口是新鲜的,上面还有一道淡淡的污痕,像是……指印?
他将布片小心收入怀中。
这时,虫娘和辛秀回来了。虫娘手中捧着那把紫砂酒壶,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酒壶在此。”虫娘将酒壶放在桌上,“但我必须说清楚,这壶酒昨夜宴后我只倒了一杯带回房,其余都留在了花厅。若有人下毒,未必是在我手中下的。”
王世仁检查酒壶,壶中还有小半壶酒。他用银针试探,针尖变黑,但颜色较浅。
“壶中酒也有毒,但剂量较轻。”王世仁皱眉,“这就怪了。若凶手在壶中下毒,为何壶中毒轻,而洪大侠杯中毒重?”
宋慈忽然问:“昨夜洪大侠的酒杯,是谁收拾的?”
一个瘦小的仆人战战兢兢站出来:“是、是小人。昨夜宴罢,小人收拾杯盘,洪大侠的酒杯就放在他座位前,杯中还有残酒。小人将残酒倒入痰盂,杯子收回厨房清洗。”
“痰盂在何处?”
“已、已倒掉了……每日清晨,会有专人收集各院痰盂,统一清洗。”
线索断了。
宋慈沉默片刻,又问:“昨夜洪大侠回房后,可有人来过西院?”
守夜的老仆被叫来。他是个聋子,只能靠比划交流。关清连比带划问了好久,老仆才明白意思,连连摇头,表示昨夜西院院门一直关着,未见人进出。
“但他耳聋,若有人轻功好,翻墙而入,他也未必察觉。”甘云冷冷道。
这话在理。山庄院墙虽高,但对江湖中人来说,翻越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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