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尸体还温着,血从咽喉的弩箭伤口汩汩涌出,在青砖地上漫成一滩暗红。宋慈蹲下身,拔下那支弩箭——三棱箭头,精钢打造,箭尾无翎,是军中制式。
“弩箭是从东厢屋顶射来的。”宋安检查了窗户的角度,“凶手居高临下,一击毙命。”
宋慈走到院中,抬头望向东厢屋顶。瓦片整齐,只有靠近屋脊处有几片松动,像是被人踩踏过。但此刻那里空空如也,凶手早已遁走。
“大人,”丁一从院外匆匆进来,“查过了,府里的弩弓都在武库,一把没少。但这支箭……”他接过弩箭细看,“这是边军用的破甲箭,靖安城里只有守备营有。”
“守备营?”宋慈皱眉,“谁能拿到守备营的箭?”
“除非是军中之人,或有门路从军械库流出。”
宋慈想起蒋一波——他原是镖师,但镖局常走军需,与军中素有往来。
“蒋护卫呢?”
“在巡视各院。”丁一道,“要叫他来吗?”
“不急。”宋慈回到厢房,重新检查春桃的尸体。除了咽喉的致命伤,她的左手紧紧攥着,掰开后,掌心有一小块碎瓷片——靛青色,缠枝莲纹,与苏文袍子上的布料花纹一致。
“这是……”宋安低呼。
“从苏文的茶杯上掰下来的。”宋慈将瓷片对着光看,“上面有字。”
瓷片内壁用细笔写着三个字:“白、云、观”。
又是白云观。
“她在暗示什么?”丁一不解。
“或是警告。”宋慈收起瓷片,“春桃知道白云观的秘密,凶手怕她说出来,所以灭口。”
“可白云观的孩子已经死了。”
“可能还有别的。”宋慈道,“走,再去白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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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观在城西三里外的山脚下,是个小观,只有三五个道士。主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见官府又来,连连叹气。
“大人,贫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老道作揖,“那女人送来孩子时蒙着面纱,给了十两银子,说三日后来接。可三天过去了,人没来,孩子却……”
“孩子是怎么死的?”
“饿死的。”老道垂眼,“贫道每日送米汤,可那孩子似乎先天不足,吃不下,哭了一夜就……”
宋慈没再追问,在观里转了一圈。道观不大,前后两进,后院的柴房就是发现孩子的地方。柴房简陋,只有一堆柴禾和一个破木箱。
他检查木箱。箱子里垫着破布,还残留着婴儿的奶腥味。箱角有一小块撕下的布料——靛青色,缠枝莲纹。
“又是这个。”宋安道。
宋慈拿起布料,发现布料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他凑近细闻,有淡淡的硫磺味。
“火药。”他喃喃。
“什么?”
“有人在这里烧过东西,可能是信件或账本。”宋慈环视柴房,“春桃暗示白云观,不是指孩子,是指这里藏了东西。”
他让人仔细搜查。果然,在柴堆底下的砖缝里,挖出了一个铁盒。
铁盒不大,但很重,上了锁。宋慈撬开锁,里面是厚厚一沓账册,还有几封书信。
账册记录的是苏家布庄近三年的走私账目——丝绸、茶叶、药材,运往北方,换回军械、马匹。每一笔都数额巨大,后面盖着苏修的私印。
书信是苏修与某个“北边朋友”的往来,落款只有一个字:“萧”。
“这是……”丁一脸色大变,“走私军需?这可是杀头的罪!”
“所以苏修必须死。”宋安恍然,“他不是死于私仇,是被人灭口。”
“谁要灭口?”
“可能是他的合作伙伴,也可能是……”宋慈翻到最后一页账册,上面记着三个月前的一笔交易:“纹银五千两,付萧,酬刺杀秦三弦。”
秦三弦是被雇凶杀死的?
“所以秦三弦不是病逝,是被苏修派人杀死的。”宋安震惊,“因为他知道太多秘密?”
“或是威胁到了苏修。”宋慈继续翻看书信。其中一封信里提到:
“秦氏余孽未尽,其女已至靖安,恐生变。可除之,价三千两。”
日期是半年前,正是王淼到靖安的时候。
苏修不仅要杀秦三弦,还要杀王淼。
“虎毒不食子……”丁一喃喃。
“在他眼里,王淼不是女儿,是野种,是威胁。”宋慈合上账册,“但有人保护了王淼——可能是彭仪,也可能是李杰。”
“或是秦三弦的同伙。”
宋慈想起那个以残荷为标记的组织。如果秦三弦是组织成员,那他的死可能引发组织的报复。苏修的命案,可能就是一场复仇。
但苏文呢?苏福呢?刘英呢?他们也是组织要杀的人吗?
“大人,”一个护卫匆匆进来,“观外有个道士说,三天前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观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搬了个箱子进柴房。”
“什么样的人?”
“男的身材高大,女的蒙着面纱,左手腕好像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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