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来了。”宋安递上一卷薄薄的文书,“但很简单。庆元六年入府衙,城北户房五年,后调城南至今。考评都是‘勤勉’‘细致’,无过错。家中情况如他所说,妻三年前病故,一子一女。”
“病故?”宋慈挑眉,“什么病?”
“文书上只写‘急症’。”
宋慈沉默片刻:“去查查他妻子的医案。还有,他童年的事,尽量打听。”
“童年?”
“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如果真有心理扭曲,多半根子在早年。”宋慈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冷清,“去他老家问问,他父母是怎么死的,舅舅舅娘对他如何。”
宋安领命去了。
库房里又只剩下宋慈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秋风吹进来,带着落叶和尘土的气息。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户房的方向,看见那两株老槐树,看见进进出出的小吏和百姓。
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普通,那么正常。
但罪恶往往就藏在最普通的外表下。
宋慈想起韩仕森那双温和的眼睛,那双翻册子时平稳的手,那张说起亡者时恰到好处露出惋惜的脸。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他关窗,走回案前,重新摊开毛山案的现场记录。烛光下,徐氏脖颈上的勒痕草图、毛山胸口的刀伤示意图、现场物品摆放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诉说那个血腥的夜晚。
而窗外,临安城的黄昏正在降临。
暮色如血,染红天际。
远处传来寺庙的晚钟,一声,又一声,像在为谁敲响丧钟。
宋慈吹灭蜡烛,库房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温和,像韩仕森说话的语气:
“大人,您查不到的。”
“有些事,就该永远埋着。”
宋慈猛地睁眼。
四下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库房门,走进渐浓的夜色中。
府衙的灯笼已经点亮,在秋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几个下值的吏员说笑着走过,其中一个穿着靛蓝色的衣服,背影有些像韩仕森。
宋慈盯着那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抬头,望向夜空。
月如钩,星稀疏。
临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温暖,喧嚣,充满生机。
但在某些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阴影正在滋长。
而宋慈知道,他必须赶在阴影吞噬更多人之前,揭开那层温和的伪装。
无论伪装之下,是多么不堪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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