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皱眉想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大概是申时左右,有个穿靛蓝衣服的人在巷口站了会儿,像是在等人。我当时在屋里和面,只从窗缝瞥了一眼,没太在意。”
“记得长相吗?”
“离得远,又只瞥了一眼,哪记得。”老汉摇头,“就觉得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普普通通。”
又是普通。韩仕森那张普通的脸在宋慈脑中闪过。
“他站了多久?”
“也就一炷香功夫吧,后来就走了。”老汉抽了口烟,叹道,“官爷,说句实话,这巷子虽偏,但平时也算太平。谁能想到出这种事……”
宋慈谢过老汉,绕着毛山家的院子走了一圈。院墙果然不高,踮脚就能看见里面。西墙外的那丛杂草还在,宋安找到铜纽扣的地方,草叶有被踩倒的痕迹。
宋慈蹲下身,仔细查看墙根。青苔有轻微的刮擦,像是有人曾背靠墙壁站立。他顺着痕迹往上看,墙头的一块砖有新鲜的缺角,碎渣掉在墙根。
“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宋慈轻声说,“也许是在等,也许是在听。”
等什么?听什么?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巷子深处。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巷子另一头出口,那里连着一条稍宽的街,街上人来人往。
如果凶手是韩仕森,他申时在巷口出现,可能是在观察徐氏是否按时回家。确认后,他潜入院子,藏在西厢杂物间,等毛山回来,一并下手。
但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为什么不等毛山不在时,只对徐氏下手?像之前的案子那样?
除非……这对新婚夫妻对他有特殊意义。
宋慈又想起韩仕森说起毛山夫妇时的表情——那种惋惜和怜悯,是真心的吗?还是表演?
“大人,有发现。”宋安从墙根另一侧走来,手里捏着个东西。
那是一小截红线,很细,像是从什么饰物上脱落的。红线的一端沾着一点暗褐色的东西,已经干硬了。
宋慈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
“包好,带回去。”他将红线递给宋安,目光却望向巷口。
午后的阳光将巷子切成明暗两半。他站在这阴影里,而巷口的光明处,行人来来往往,车马穿梭,临安城依旧在运转,仿佛昨夜那条巷子深处的惨剧从未发生。
但宋慈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凶手就在这座城里,也许正在某个角落,用那双温和的眼睛观察着,挑选着下一个目标。
而他们手里,只有一枚纽扣,一截红线,和一个模糊的嫌疑。
“走。”宋慈转身,“回府衙。”
“去户房?”
“不。”宋慈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去查韩仕森的过往。二十年,总该留下些痕迹。”
同一时刻,府衙户房。
韩仕森送走最后一个办事的百姓,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案头投下菱形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他起身,走到靠墙的木架前,抽出一本边缘磨损的旧册。册子封皮上写着“丁籍录·庆元六年至八年”,是他刚进户房时经手的第一批记录。
他翻开册子,指尖划过那些已经褪色的名字。有些名字旁用朱笔标了“亡故”,有些标了“迁出”,还有些……什么标记都没有,只是静静地躺在纸上,像从未存在过。
翻到某一页,他停住了。
那一页记录着一户姓孙的人家:孙大柱,妻周氏,住城北驴肉巷。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夫妇争吵,常扰邻。”
韩仕森的指尖在“周氏”二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走回案前时,他的脚步顿了顿,看向窗外。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像某种不安的征兆。
他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空白册子,翻开第一页,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未落。
最终,他还是写下了两个字,墨迹深深洇进纸里:
“圆满。”
写完,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眼神空洞,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然后他合上册子,锁进抽屉。
窗外传来报时的钟声,申时了。
韩仕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袖口的补丁在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他走出户房,对同僚点点头,顺着廊檐往府衙外走去。
经过卷宗库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库门紧闭,但窗子开着一条缝。从缝里看去,可以看见里面一排排高耸的木架,像一座沉默的森林。
韩仕森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前行。
他的背影在廊檐的阴影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府衙大门的日光中。
而卷宗库里,宋慈刚刚回来。他点亮蜡烛,将宋安收集到的所有证物一一摆在案上:纽扣、红线、七份旧案卷宗、走访记录……
烛火跳跃,将证物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图案。
宋慈的目光落在那些卷宗上,忽然想起什么,问宋安:“韩仕森的履历,调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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