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寺后街的回春堂,是临安城最老的药铺之一。铺面不大,柜台后的百子柜高耸到屋顶,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
宋慈走进来时,一股混杂着草药、麝香和陈年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掌柜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用小秤称药。
“掌柜的,打听个人。”宋安上前一步。
老头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他们:“官爷?想打听谁?”
“三年前六月,有没有一个姓苏的女子来抓过药?”宋慈开口,“应该是心症的方子。”
老头放下小秤,眯起眼想了想:“三年前……姓苏……哦,记得。是韩吏员的夫人吧?来抓过几次安神定悸的药。”
宋慈心头一紧:“方子还在吗?”
“在是在,不过……”老头转身,从柜台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里面堆满发黄的药方存根。他翻找了半天,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喏,这个。”
宋慈接过药方。纸张已经脆了,墨迹也有些晕开,但字迹清晰:安神汤,人参、酸枣仁、茯神……确实是治心悸的方子。底下有郎中签名:李济生。
“这方子,她抓了几次?”
“两次。”老头回忆道,“第一次是五月底,抓了三副。过了大概……十来天,又来了,说药不见效,心慌得更厉害。我又给她抓了三副。”
“之后呢?”
“之后就再没来了。”老头顿了顿,压低声音,“后来听说,人没了。心症突发,走得急。”
宋慈仔细看着药方。方子本身没问题,确实是安神定悸的常用配伍。但如果苏氏真是“心症突发”,为何服药后不见好转,反而“心慌得更厉害”?
“当时她来抓药,脸色如何?”宋安问。
老头想了想:“第一次来还好,就是脸色有些白,说话气短。第二次来……可就不一样了。脸煞白煞白的,眼睛下面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抓药时手还发抖,我给包药,她站在那儿,眼神直勾勾的,像丢了魂。”
“可说过什么?”
“就说了句‘药不见效’,别的没多说。”老头摇头叹气,“也是可怜人。韩吏员看着挺和气的一个人,没想到妻子走得这么早。”
宋慈将药方小心折好:“这张方子,我带走。”
“官爷请便。”
走出回春堂,宋慈站在街边,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纸上,几乎能透光。透过纸背,他仿佛看见三年前那个脸色煞白的妇人,揣着药包,脚步虚浮地走回那个藏着秘密的家。
“大人,这张方子有问题?”宋安问。
“方子没问题。”宋慈将药方收好,“但服药后病情加重,就有问题了。”
“您的意思是……”
“走。”宋慈转身,“去找这个李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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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生的医馆在城西,门庭冷落。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药柜蒙着灰,看来已许久无人打理。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慌忙起身。
“两位……看病?”
“找李郎中。”宋慈亮出腰牌。
少年脸色一变:“师父……师父三年前就离开临安了。”
“去了哪里?”
“说是回老家了,在南边,具体哪儿我也说不清。”少年有些紧张,“官爷找师父有事?”
“三年前,他给一位苏氏看过病,开过安神汤的方子。你可记得?”
少年摇头:“三年前我才十三,刚来当学徒,什么都不懂。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师父走前那几天,好像心事重重的。有天晚上我起夜,听见他在房里自言自语,说什么‘造孽’‘不该’……”
“不该什么?”
“没听清。”少年挠挠头,“但第二天师父就收拾东西走了,连工钱都没结清,就给我留了点碎银子,让我看着铺子。”
宋慈和宋安对视一眼。
“李郎中走前,可有什么人来过?”宋安问。
少年想了想:“好像……有个穿靛蓝衣服的人来过,跟师父在里屋说了好久的话。那人走后,师父就决定要走了。”
靛蓝色。
宋慈的心沉了下去。他谢过少年,走出医馆。街上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冷。
“大人,李济生是被迫离开的?”宋安低声道。
“不是被迫,就是被收买。”宋慈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苏氏的死,恐怕不是心症那么简单。”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孩童的嬉笑声……寻常的市井喧嚣,此刻听来却隔着一层雾。
“接下来去哪?”宋安问。
“甜水巷。”宋慈说,“找那个卖炊饼的老汉,再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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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巷还是老样子,午后寂静,只有几条狗在晒太阳。卖炊饼的老汉坐在自家门槛上,看见他们来,也不惊讶,只是慢吞吞地磕了磕烟杆。
“官爷又来了。”
“老丈,再打听点事。”宋慈蹲下身,“毛山夫妇出事前,可有什么生人来巷子里打听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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