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无锡老城巷子里的露水凝在青石板上,湿滑得能打滑。三宝饭店的木门突然被人踹得“哐哐”作响,震得窗棂都跟着发抖。
“开门!开门!查税!”粗粝的嗓门裹着一股子蛮横气,穿透了清晨的寂静。领头的是伪警察局的小队长王三,三角眼吊梢,一脸凶相,身后跟着两个挎警棍的伪警察,还有三个穿便衣的特务,个个横眉立目,腰间的家伙什硌得衣裳鼓鼓囊囊。昨天沙壳子特意吩咐,今天务必把三宝饭店封了,最好再抓几个活口,也好向他的东洋主子交差。
王三踹了半天门,见里头毫无动静,朝身后使了个狠厉的眼色:“给老子砸开!”
两个伪警察立刻上前,抡起警棍猛砸门闩。“吱呀——咔嚓!”老旧的木门应声崩开,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呛得众人连连咳嗽。
“都给我进去搜!”王三捂着鼻子吼道,一行人一窝蜂地涌进去,刚迈过门槛,就全都傻了眼。
店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烟火气?八仙桌东倒西歪,板凳散落在墙角,断了腿的靠在门边,灶台冷得透心凉,锅碗瓢盆踪迹全无,就连挂在梁上的腊肉、咸菜坛子都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着几张废纸,被穿堂风卷得直打转,旋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人呢?跑哪儿去了?”王三暴跳如雷,一脚踹翻脚边的破板凳,板凳“哐当”一声撞在墙角,碎成几块,“妈的,这群刁民!肯定是听到风声了!”
一个便衣特务弓着腰,捏着鼻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手指捻起地上的灰尘,皱眉道:“王队,你看这灰,起码小半宿没人走动了,怕是连夜卷铺盖跑的!”
另一个伪警察不死心,一头扎进后厨,掀翻案板、扒开柴火垛,折腾了半天,回来哭丧着脸:“队长,啥都没剩!水缸是空的,米缸也是空的,连灶膛里的火星子都凉透了!”
王三气得脸都绿了。沙壳子交代的差事办砸了,回去少不了一顿臭骂,弄不好还要挨鞭子。他正想发作,忽然听见巷口传来“嗖”的一声轻响,快得像一阵风。
“哎哟!”
一声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一个便衣特务捂着后脑勺猛地蹦起来,疼得龇牙咧嘴,一枚圆溜溜的石子“咕噜噜”滚落在脚边。
“谁?谁他妈暗算老子?”那特务跳着脚骂道,捂着后脑勺四下张望,额头上很快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墙头茅草的簌簌声,连个人影都没有。
众人刚绷紧神经,又是“嗖——嗖!”两声,破空声比刚才更急。
“哎哟!”“妈的!疼死老子了!”
王三和另一个伪警察接连中招,王三的额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当场起了个鹅蛋大的包,疼得他眼泪直流;那伪警察更惨,石子正中手背,疼得他攥着拳头直跺脚,警棍“哐当”掉在地上。
“在那边!屋檐下!”一个眼尖的特务突然吼道,手指着巷口拐角的屋檐——那里的青瓦微微一动,两个黑影一闪而过。
正是阿福和阿喜。
两人早就揣着弹弓候在暗处,阿福的弹弓是枣木做的,绷得紧紧的,阿喜的兜里塞满了磨得光滑的石子。他们瞅准了领头的几个家伙,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打,打完就缩到屋檐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追!给老子追!”王三捂着额头,疼得哇哇大叫,也顾不上疼了,拔腿就追,“抓住他俩,扒了他们的皮!”
特务和伪警察们嗷嗷叫着跟上去,脚步声踏得青石板“咚咚”响。
阿福朝阿喜使了个眼色,两人猫着腰,像泥鳅似的窜出来,专挑窄巷钻。无锡老城的弄堂九曲十八弯,有的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墙与墙之间夹着一线天,阳光都透不进来。阿福和阿喜闭着眼睛都能走,左拐右拐,专挑那些堆满杂物的拐角钻,一会儿翻过高高的门槛,一会儿贴着墙根溜过去。
王三带着人在后面追,被拐得晕头转向,好几次差点撞上墙角。跑着跑着,前面突然出现两条岔路,一条通往运河边,一条钻进更深的弄堂。
“往哪边追?”一个伪警察喘着粗气问。
王三捂着肿包,急得直跳脚:“分开追!都给我分开追!”
特务和伪警察们立刻分成两队,一队往运河边跑,一队钻进弄堂。可他们刚跑几步,就听见运河方向传来“扑通”一声——那是阿福故意弄出的动静,他把一块石头扔进了运河里。
“在那边!往运河跑了!”王三立刻吼道,带着人朝运河边狂奔。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运河边,只看到河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被惊得飞起,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而此时,阿福和阿喜早就钻进另一条弄堂,贴着墙根,猫着腰,溜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门——那是高素梅提前打好招呼的人家。两人靠在门板后,听着外面传来的叫骂声,捂着嘴,憋得肩膀直抖。
太阳渐渐升起来,把三宝饭店的影子拉得老长。空荡荡的店里,只剩下一群气急败坏的走狗,对着一座空城,徒呼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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