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熹,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苏无名、卢凌风带着裴喜君、薛环以及数名精干的大理寺吏员和金吾卫士兵,一行人便装出了长安城南的启夏门,直奔乐游原而去。费鸡师本想跟着凑热闹,被苏无名以“药庐分析需人坐镇”为由强行留下,老头儿吹胡子瞪眼,却也知轻重,嘟囔着回去继续摆弄他的那些瓶瓶罐罐。
乐游原地处长安城南隅,地势高敞,视野开阔,本是春日踏青、重阳登高的好去处。但因宝隆寺荒废,附近人烟渐稀,平日除了一些砍柴的樵夫和偶尔路过的行商,少有人至。
众人策马而行,越靠近乐游原,道路越发崎岖,周围的景色也透出一股荒凉。已是初夏,草木本应繁盛,但此处的树木却显得有些蔫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淡淡气味。
裴喜君微微蹙眉,用绢帕掩了掩口鼻:“这气味……有些奇怪。”
卢凌风吸了吸鼻子,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像是什么东西烧灼后的余味,又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他久经沙场,对异常气味尤为敏感。
苏无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地形和植被。他发现,越往宝隆寺方向,草木的长势越是不佳,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大片灰白色的土地,与周围青翠的山色格格不入。
约莫行了大半个时辰,一座荒败的寺庙轮廓出现在前方山腰的树林掩映之中。断壁残垣,朱漆剥落,山门歪斜,匾额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几个锈蚀的钉孔。正是宝隆废寺。
众人下马,留下几名士兵看守马匹和警戒外围,苏无名、卢凌风、裴喜君和薛环带着四名好手,小心翼翼地靠近寺庙。
山门虚掩,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扬起一片灰尘。寺内庭院空旷,铺地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荒草,正中的大雄宝殿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两侧的配殿和僧寮也多已倾颓,一派破败景象。
“大家分散查看,注意安全,任何可疑痕迹都不要放过。”苏无名低声吩咐。
薛环立刻带人开始仔细搜查庭院和配殿。卢凌风则手握横刀,护在苏无名和裴喜君身前,率先走向那阴森的大雄宝殿。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佛像早已蒙尘,金身斑驳,蛛网遍布。供桌倾覆,蒲团腐烂,地上散落着一些经卷的残页,早已被虫蛀鼠咬,字迹模糊。
裴喜君目光扫过殿内,忽然指着佛像底座后方:“那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卢凌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佛像底座后方靠近墙壁的地面上,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干净一些,灰尘较薄,而且隐约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
两人绕过佛像,苏无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片地面。脚印很杂乱,大小不一,显然不止一人来过,而且时间有先后,最新的脚印似乎就在近期。
“看来,这里确实有人活动。”苏无名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尘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霉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但又有些不同的香气。
就在这时,负责搜查配殿的薛环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大人,卢将军,在左边那间看起来像是原来方丈禅房的屋子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罐口用某种泥土封着,入手沉甸甸的。
苏无名接过陶罐,小心地晃了晃,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他示意众人退后一些,然后轻轻揭开封泥。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腥甜和焦糊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罐子里是一种黑色的、类似灰烬的粉末,但在这些粉末中,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结晶颗粒。
“这是……”苏无名用随身携带的银簪小心挑起一点粉末,那暗红色的颗粒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闪烁了一下。
卢凌风脸色一变:“冥火烬?!”
虽然无法立刻确定,但这诡异的形态和气味,与之前线索中提到的“冥火烬”描述极为相似!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苏无名凝重地将陶罐重新封好,“这里不仅是接头地点,很可能还是他们进行某种仪式,或者储存、试验这东西的场所。”
裴喜君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着禅房的方向:“苏叔叔,既然这里有冥火烬,那梅妃娘娘梦中提到的黑影和铜牌……”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名金吾卫士兵的低声警示:“将军!有情况!”
卢凌风身形一闪,已到了殿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寺庙残破的院墙外,远处的山林间,似乎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动作迅捷,不似寻常樵夫或路人。
“薛环,保护苏大人和裴小姐!”卢凌风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大殿,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他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苏无名和裴喜君在薛环等人的护卫下,留在殿内,心中不免紧张。对方果然在这里有布置,卢凌风孤身追去,不知是否会遇到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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