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显然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将苏无名引入府内。欧阳泉亲自在二门迎接,他年约四旬,面容白净,三缕长须,穿着家常的藏青色圆领袍,看起来温文尔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苏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欧阳泉拱手笑道,将苏无名请入花厅。花厅布置典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古玩玉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欧阳泉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一个心腹老仆在门外伺候。
“苏大人,”欧阳泉叹了口气,开门见山,“不瞒您说,近日长安城关于下官的一些风言风语,下官也有所耳闻,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苏无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动声色:“哦?不知欧阳侍郎听到了哪些风言风语?”
“唉,无非是些关于下官与西域胡商往来,以及……家中瓷行经营些铜料生意的事情。”欧阳泉一脸无奈,“下官身为礼部侍郎,与来朝胡商有所接触,乃是职责所在。至于家中那点微末产业,经营些铜料,也是为了烧制瓷器时调配釉色所需,皆有账目可查,绝无违法之事啊!不知为何会惹来大理寺的关注?”
他这番话,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将之前薛环查到的铜料流失,轻描淡写地解释为瓷器制作的正常需求。
苏无名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欧阳侍郎多虑了。大理寺查案,讲求证据。若侍郎果真清白,自然无须担心。不过,本官今日前来,倒是想向侍郎打听一个人。”
“苏大人请讲。”
“胡璇阁的老板,阿史那鲁。侍郎可熟悉?”
欧阳泉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随即恢复自然:“阿史那鲁?倒是见过几面,此人善于经营,店中西域珍宝颇多,下官也曾在他店中采买过一些礼品。不知苏大人为何问起他?”
“据本官所知,阿史那鲁不仅经营珠宝,还暗中从事一些特殊药材和矿物的买卖。”苏无名缓缓道,“比如……火浣石。”
欧阳泉的瞳孔微微收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强笑道:“是嘛?这……下官倒是不知。火浣石此物,据说产于西域火山,颇为罕见,他若有售,也不足为奇吧?”
“不足为奇?”苏无名淡淡一笑,“可本官查到,阿史那鲁购入的火浣石,最终流向了公主府。而公主府,似乎与近日宫中发生的一些……不太平的事情,有所关联。”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欧阳泉的反应。只见欧阳泉的额头微微渗出汗珠,眼神有些闪烁。
“宫……宫中之事,下官岂敢妄加揣测……”欧阳泉的声音有些干涩。
“欧阳侍郎,”苏无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张铜匠死了,莫坤也死了,阿史那鲁在我们手里。有些线,看似断了,但只要顺着脉络捋下去,总能找到源头。侍郎今日邀我过府,想必也不仅仅是为了‘澄清误会’吧?是想探听虚实,还是……另有所求?”
欧阳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极力忍住,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苏无名静静地看着他,不再催促。
花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欧阳泉粗重的喘息声和桌上茶水滴落的轻响。
良久,欧阳泉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坐回椅子上,用颤抖的声音,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苏大人……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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