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崖上吹下来,带着火油味。她靠着冰冷岩石,一动不动。远处敌营灯火未熄,人影穿梭。她闭上眼,把方才所见在脑中过了一遍:南陵死士、黑甲仿军、刮毁腰牌、地下运货。
秋分还有五天。
石缝外,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缓缓睁眼,指尖仍摩挲着那块腰牌背面的“戊字七营”。掌心汗湿,指腹蹭过刮痕时带起细微阻力。她将腰牌翻转,对着微光再看一眼正面——原本刻字处被利器横削三道,深浅不一,最后一划收尾急促,像是被人听见动静仓皇停手。
她把腰牌贴身收进里衣夹层,左手撑地,慢慢挪出石缝。膝盖上的旧伤遇冷发紧,爬行时小腿肌肉抽了一下。她没停,借着乱石阴影往北贴地移动,耳听巡兵换岗的脚步声渐远。
前方五十步,两顶帐篷并列而立,其中一顶无编号,帐帘低垂,四角压石稳固。她记得这位置——昨夜黑甲兵换防时,有三人从这帐后走出,步伐左重右轻,与沈家军旧制一致。
她伏在坡下,盯着帐门方向。片刻后,一道人影从侧方掠出,灰袍裹身,脚步极轻。那人停在帐前,叩了三下木桩,节奏为短-长-短。帐内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尾音上挑。
南陵口音。
她屏住呼吸,右手摸向袖中炭笔与纸条。那人掀帘入帐,她立刻贴地向前滑行数尺, belly 贴土,从帐底缝隙钻入。地面铺着干草,她蜷身滚至案几下方,背脊抵住桌腿,不动。
帐内两人正在说话。
“……秋分夜举火为号,届时让沈家残部自投罗网。”是死士的声音,“贵妃已备好伪证,只待边关急报送入宫中,便能坐实通敌之罪。”
“粮草亏空的事查得如何?”另一人问,语调沉缓,带着将领威压。
“按计划烧了西岭三座空仓,报损八万石。账册已改,只等朝廷派员查验。”
“沈家旧部可有动静?”
“据线报,三十里外山坳有炊烟痕迹,应是集结待命。只要他们敢动,我们的人就能引他们走北谷旧道——那里埋了火药。”
“好。这一战若成,沈家百口莫辩。”
帐外传来巡更梆子声。她握紧炭笔,在纸上写下“伪证”“北谷火药”“烧仓”几个字,笔尖压得极重,几乎戳破纸背。
她正欲记下兵力部署,忽然察觉袖口被什么勾住。低头一看,右手小臂下的纸角缠住了地面一根细丝,丝线另一端连向帐角木桩,末端悬着一枚铜铃。
她立刻静止。
帐内谈话未停。死士说:“御前虎符一事,还需谨慎。林沧海虽在御林军,但此人多年未动,恐另有靠山。”
将领冷笑:“一个百夫长罢了。当年沈家覆灭时他逃得快,如今也翻不起浪。”
她心头一震,笔尖顿住。丝线因她呼吸微微颤动,铃未响,但已悬于一线。
不能再写。
她缓缓抽手,动作轻如落叶。纸张与丝线分离瞬间,袖口布料摩擦地面发出极轻一声“沙”。
帐内声音戛然而止。
她僵住。
半息之后,死士低喝:“谁?”
她闭眼,凝神。月魂能力随念头催动,五感倒流——三分钟前踏入帐内的那一刻重新浮现:视觉清晰,她看见自己落脚点偏右三寸,正踩在一块松动的地砖边缘;听觉复苏,捕捉到丝线并非直连铜铃,而是绕过桌腿底部滑槽;嗅觉重现,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桐油味,来自机关润滑。
她睁开眼,身体未动,心知若此刻抽身必触警报。唯一生路是退回进入前的位置,避开地砖与丝线联动区。
她慢慢后撤左肩,卸去体重,左手虚扶桌腿借力,整个人像蛇般向后滑移半尺。动作极缓,耗时近十息。
完成刹那,帐帘猛地掀开。
敌军将领提刀而入,目光扫视帐内。他身材高大,披玄铁软甲,右眉裂疤贯穿至颧骨。他站在门口不动,耳朵微动,似在听外面动静。
她蜷在案下,黑巾覆面,只露双眼。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草堆上,无声。
将领踱步进来,靴底碾过地砖,停在她刚才踩过的位置。他低头看了看,蹲下身,手指抚过那块松动石板边缘,又触了触丝线张力。
他没说话,站起身,环视帐内一圈,走到案前翻看文书。
她趁机将写好的纸条折成小块,塞进耳后发髻。炭笔藏回药箱夹层。
将领合上卷宗,忽道:“明日午时,押送第二批‘货物’过岭。路线改走东沟,避开驿道耳目。”
她说不出这是新情报还是故意放饵,只将“东沟”二字默记于心。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士兵低声禀报:“将军,西岭哨塔发现异动,像是有人窥探。”
将领转身出门,死士紧随其后。帐帘落下,帐内重归昏暗。
她没动。至少半炷香时间过去,确认无人返回,才缓缓从案下爬出。
刚站起身,帐外火光骤亮。人声逼近,杂沓脚步围拢而来。
她迅速扑向帐后角落,掀开一块伪装成草席的活板——下面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地道入口,仅容一人通过。
她正要下去,忽听身后帐帘掀起。
敌军将领独自归来,手中长刀映着火光,一步步走进帐中。他目光直锁地道口,嘴角微扬。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
她反手抽出腰间短匕,横在胸前。
火光照亮两人对峙的身影。她脚下是密道入口,身后是绝路。帐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包围即将合拢。
她将黑巾拉高,遮住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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