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在刀刃上,映出一道斜斜的光痕,直指她的咽喉。敌军将领站在帐门口,手握长刀,目光落在她脚下的活板门。他嘴角微扬,声音低沉:“我等你很久了。”
她没有答话。匕首横在胸前,指尖发紧。帐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杂沓而密集,包围正在合拢。头顶的火把噼啪一声爆响,火星溅落,她眨了一下眼,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在鼻侧积成一小股湿意。
不能再等。
她闭上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凝神催动月魂能力。眼前骤然黑了下来,但不是黑暗,而是记忆的倒流——三刻钟前,她贴着营帐北坡潜行,风从崖顶吹过,带起一缕藤蔓晃动。那时她眼角余光扫过岩壁,看见一道裂隙,内里露出半截石阶,被枯藤遮了大半。她当时只当是山体崩裂,未加留意。此刻重历那一刻,视觉清晰如初,她甚至“看”见石阶边缘有一道浅浅刻痕,形似凤尾。
听觉随之复苏。风穿过裂隙时发出细微呜咽,夹杂着极轻的滴水声,节奏缓慢,方位正与此处地道走向一致。
她猛然睁眼,视线扫过脚下地道入口。机关盖板尚未完全闭合,露出一线幽深。敌将已抬步逼近,刀锋前指。她忽然反手将匕首猛插地面,力道之大,刃身没入土中三分。敌将瞳孔一缩,下意识格挡,她趁此一瞬,纵身跃入地道,右手在坠落瞬间勾住头顶机关拉环,用力一扯。
“咔”的一声闷响,盖板合拢,隔断火光与人声。地道内顿时漆黑如墨,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陈年泥土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她蜷身滚落斜坡,肩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咬牙撑起身子。身后传来拍打盖板的声音,夹杂着低吼:“追!从后口堵!”但她已借着下冲之势向前奔去。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地面倾斜向下,越走越陡。她一手扶壁,指尖触到青苔湿滑,另一手探前,以防突兀断层。呼吸在密闭空间里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冷水。她放慢脚步,耳听前方滴水声渐弱,空气略有流动,判断出口将至。
距出口约三步时,她骤然停步。
风里有味。
一丝极淡的沉水香,混着铁锈与腐叶气息,飘入鼻端。这香她认得——谢昭容惯用的熏香,曾在宫中偏殿闻过一次,当时那香气藏在药炉蒸气里,几乎难以察觉。此处怎会有?
她屏息,贴墙不动,低声喝问:“何人?”
外面静了一瞬。
一个低哑的声音回应:“秋分未至,火信不燃。”
她未动。这是萧景琰早年与沈家军联络的密语之一,唯有核心将领知晓。可她不能轻信。
她反问:“虎符半阙,谁执其左?”
片刻沉默。然后,衣料摩擦声响起,像是有人解甲。接着,一个简短的回答:“沧海未忘旧主。”
她这才缓缓走出地道出口。
外头是一处山坳背坡,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能勉强辨出接应者轮廓——一身灰袍,头戴斗笠,腰间佩刀无饰,左手紧贴腹前,似护着什么。他见她出来,微微颔首,未多言,只伸手示意身后。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崖壁下,隐现一座破败石屋,屋顶塌了半边,墙垣斑驳,檐角残留着前朝徽记的刻痕。屋前立着一块残碑,字迹模糊,依稀可辨“永昌”二字。
“此处为前朝边防据点,废弃已有四十余年。”接应者低声说,“谢家三年前修缮过一次,对外称‘祭祖途经’,实则暗通地道,直连敌营粮仓。”
她盯着那石屋,未立刻回应。体力透支,双腿发软,冷汗浸透里衣,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她靠着石壁缓了口气,指尖按在肋骨处,那里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被石棱刮伤,又像旧伤复发。
接应者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递来:“擦一下脸。你脸上有血。”
她接过,才发现右颊不知何时划破,血已凝在鬓角。她胡乱抹了一把,将布巾塞回对方手中。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道?”
“将军料到你会被逼入绝境,也知你必会回溯地形。”接应者语气平静,“他说,你若活着出来,便带这句话:‘东沟非真路,伪证在西岭。’”
她心头一震。
东沟?正是方才帐中将领故意提及的运货路线。果然是饵。
她抬头再看那石屋,眼神渐冷。前朝据点、谢家修缮、密道相连——这一处处痕迹,早已织成一张网,只等她一步步踏入。
接应者退后半步:“我需即刻返回营区,装作巡查未果。你若需援,明日寅时,可在屋后老槐树下寻标记。”
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他顿了顿,“只是个跑腿的。”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未带一丝声响。转眼便融入夜色。
她独自立于坡上,风吹起衣角,带来一阵寒意。石屋静默矗立,残碑影影绰绰。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手指抚过碑面,指尖蹭到一处新刻的划痕——极短,斜上挑,形如凤喙。
她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手腕内侧那道旧疤。
月光短暂破云,照在她脸上。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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