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着东宫夹道的砖缝,沈令仪靠墙站着,指腹摩挲着袖中那张炭笔写的纸条。血从肩头渗出,在粗布衣料上洇成暗斑,脚踝一动便传来钻心的钝痛。她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叠得更小,塞进贴身荷包最里层。
天刚亮时,她已换下沾泥的裙衫,梳起双丫髻,捧着药匣立在乾清宫外廊下。朝会未始,百官列队于丹墀之下,鸦雀无声。谢太傅站在文臣前列,仙鹤补子朝服齐整,执玉板的手稳如磐石。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低缓,与往常无异。
沈令仪垂眼不动,只用余光盯着他握玉板的拇指。那处老茧曾出现在三年前沈父书房——那一夜,雨声盖住了脚步,但咳嗽声和拇指摩擦纸页的沙响,她记得清楚。
殿上传来萧景琰的声音:“兵部昨日报,西北马政折子迟递八日,可有备案?”
兵部尚书出列,正要回话,萧景琰又道:“此折经内阁核验否?”
谢太傅上前一步:“回陛下,内阁每日文书繁杂,偶有疏漏,已责令查办。”
沈令仪指尖微动。她昨夜送出的密笺写着三件事:北境内应、兵符调度、马政折子延误。此刻萧景琰问的,正是最后一项。
“八日前,”萧景琰继续道,笔尖点在奏本上,“边关急报亦迟三日送达御前。两事相隔仅五日,皆经内阁流转,是何缘故?”
谢太傅低头答话,语速平稳:“边关驿路多风雨,或有耽搁。”
“可户部同日递上的粮册却准时抵京。”萧景琰抬眼,“莫非风只吹歪了兵情,不扰民生?”
人群微微骚动。谢太傅喉头滚动了一下,再度咳嗽,比方才急促。他执玉板的拇指开始细微颤抖,一下,又一下,像在压抑某种本能反应。
沈令仪将右手食指抹过左手袖口的沉水香囊。炭笔灰沾在指腹,被轻轻蹭进香料里。这是约定的信号——确认破绽存在。
萧景琰立刻接招:“前月调防图呈递时,为何未附骑营布防明细?按例,此类军务不得缺项。”
谢太傅终于抬头,额角沁出薄汗:“臣……记不清了。或因贵妃安胎需静,连日批阅至深夜,一时疏忽。”
“贵妃安胎?”萧景琰冷笑,“她胎像安稳,你倒先乱了阵脚。”
谢太傅猛地闭嘴,嘴唇发白。他低头时,脖颈青筋跳了一下。沈令仪看得真切——那是人在极力压制惊慌时才会有的反应。她记起来了,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在沈家书房翻动伪造信件时,也是这样咬住后槽牙,脖子绷得几乎要裂开。
殿内寂静如铁。群臣低首,无人敢抬头看帝相之间的对峙。
萧景琰合上奏本,不再追问。钟鼓声起,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谢太傅走在最后。他步履仍稳,但拐过宫门时,手扶了下墙,停了半息才继续前行。沈令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
她忍着伤痛迎上前去。萧景琰走下台阶时脚步略顿,目光扫过她袖口残留的炭痕。
“马政折子延误那日,”她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仅他能闻,“恰是先皇贵妃‘暴毙’前三日。”
萧景琰脚步猛然停住。他没回头,也没说话,但握着玉佩的指节泛了白。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冷而准:“三日内,你要什么,朕准什么。”
她低头,发丝遮住半边脸:“只要陛下还在朝堂上多问一句为什么。”
他转身走了,龙袍下摆划过石阶,不留痕迹。沈令仪站在原地,肩头血又渗出来,顺着胳膊流到指尖。她没擦,只是把那只手慢慢收进袖中。
远处宫门关闭的声响传来,一声,又一声。
喜欢大周深宫:我以月魂重历真相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大周深宫:我以月魂重历真相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