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东宫偏殿的窗缝,吹得烛火一歪。沈令仪坐在案前,手指按在太阳穴上,额角青筋突突跳着。她刚从月圆之夜的回溯中挣脱出来,颅内像有铁锥来回穿刺,鼻腔发腥,一口血沫吐在袖口帕子上,颜色暗得几乎发黑。
但她睁着眼,死死盯着面前摊开的三样东西:一张烧去半边的旧布条,一枚扁头铁钉,还有一块沾了炭灰的沉水香囊。
刚才那场重历,她回到了冷宫最后一天。不是临终那一刻,而是此前三个时辰——她昏倒在床榻边,意识断续,却听见脚步声进了屋子。送药的宫女掀开药碗时,袖口滑出一角绣纹:缠枝莲,金线勾边,右下角有个极小的“谢”字暗记。那是谢昭容身边大宫女独有的标记,全宫只有两人会这种针法。
她闭眼又揉了揉太阳穴,把记忆压进脑子里。这回看得清楚了,听得真切了。不是推测,不是怀疑,是实证。
外头传来两声更鼓,已是三更天。她起身披衣,将帕子裹紧藏入荷包,推门走出去。夜路熟得很,几步便到了乾清宫侧门。守卫认得她,没拦,只低声说陛下还在批折子。
萧景琰果然没睡。灯下他脸色冷硬,手边堆着几份密报,林沧海的人今夜潜入内阁夹墙,取出了那份被替换的边关急报原件。纸页泛黄,火漆印残了一半,墨迹比备案档深了些,批注笔锋僵直,与谢太傅平日行文习惯不符。尤其是“暂缓调兵”四字,起笔顿挫异常,像是刻意模仿后写的。
萧景琰把这份急报摊在桌上,又取出半块芙蓉酥,掰开背面。油纸上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字:“沈氏通敌,证据确凿,速决。”字迹与伪信完全一致。
“你那边也有了?”他抬头问。
沈令仪点头,把香囊放在案上。“谢昭容的宫女亲自送药,缠枝莲纹做不了假。她当年不在宫中露面,却是借人之手行事。”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对视一眼。这一眼就够了。所有线索都串上了环,缺的最后一块铁证也已落位。他们等这一天太久。
萧景琰把急报和油纸并排摆好,又唤来近侍,命明日早朝前将几位忠直官员引至偏殿候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头天色墨黑,星子稀疏,宫道两侧灯笼亮着,照得石阶泛红。
“明日朝会,我会上前三步。”他说,“你不必出列,只需在东宫廊下站着。”
沈令仪明白他的意思。她不会以罪臣之后的身份登殿陈词,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只要她活着站在那里,三年前的冤案就不可能再被掩埋。
她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你用了金手指?”萧景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嗯。”她应了一声,没多解释。每次使用后的虚弱瞒不住人,可她也不打算藏。该付出的代价,她早就准备好了。
她走出乾清宫时,肩头旧伤又开始发麻。她没回头,沿着夹道往东宫走。路过一处拐角,看见墙根下放着个新换的熏笼,盖子开着,里头搁着几个香囊,正是谢昭容近日赏给各宫的“安神香”。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香气。沉水香混着一点说不出的苦味,闻久了脑仁发胀。她记得这种味道,在谢园地下演武场也闻到过,那时空气里就有类似的药气,只是更浓。
她站起身,没碰那香囊,只默默记下了位置。尚仪局明日会接到通报,所有外来熏物一律封查。
回到东宫,她没睡。把那枚铁钉、布条、香囊残片一一收进一个小木匣,锁好,放在枕边。明日她不会带进殿,但必须准备好。一旦开口,就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天快亮时,她靠在窗边打了个盹。梦里又听见谢太傅的声音:“东宫火起,便斩断龙脉。”醒来时窗外已有鸟叫,宫人开始走动。
她摸了摸颈后那处灼伤。凤纹边缘比从前清晰了些,像是要破皮而出。
外头传来钟鼓声,早朝将始。
她起身整衣,换上素色宫装,不施粉黛,只把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双丫髻。手里拎着那个证物匣,站在廊下等着。
乾清宫方向,萧景琰已经起身离座,龙袍加身,腰佩玉带。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自己,抬脚跨出门槛。
谢昭容今晨称病未出,谢太傅连递三道求见折子都被压下。御史台有几名言官昨夜收到密帖,今日早朝格外沉默。
沈令仪站在东宫正门前的石阶上,望着宫道尽头。那里很快会有钟声响起,然后百官入列,帝君登殿,一场无人退让的对决即将开始。
她握紧了手中的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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