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醒来时,天光已透进窗纸,东宫偏院的檐角滴着昨夜残留的露水。她坐起身,肩头旧伤牵动,呼吸略滞,但动作未停。她伸手从床板夹层取出油纸包,打开,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名录上。周元通、赵德安、孙奎的名字已被炭笔圈出,墨迹未干。
她合上名录,塞回原处。起身穿衣,斗篷搭在臂弯,袖中铜钥贴腕而藏。外头巡更声刚过,宫道清冷。她推门而出,径直往东宫药房去。
药房内无人值守,只炉火余温尚存。她拉开第三个抽屉,取出昨夜带回的香灰残渣,置于白瓷碟中。又从袖袋摸出一小瓶清水,滴入三滴,搅匀。灰水浑浊,浮起一层极淡的油膜,气味微腥,苦杏仁味藏于沉水香底。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鼻下轻嗅,喉间立刻泛起一阵灼意。
与前世相同。
她将瓷碟推到一旁,从架上取下一帖安神散,翻看配伍。当看到“龙脑三分”时,笔尖顿住。她另取一张空白药方,在上面写下:“安神香三两,沉水为主,佐以龙脑,加杏仁露少许。”字迹略显潦草,末尾还画了个小叉,似是写错后划去。
这张单据被她随意压在药柜边缘,未收,也未锁。
回到偏院,她坐在案前,翻开一本旧药典,页角卷曲,纸面泛黄。她一页页翻过,指腹摩挲着“苦杏仁”条目下的文字:味辛、有毒,入肺经,可止咳平喘,然不可久服,多则损气伤神,致昏聩呕血。
她放下手指,盯着那行字,不动。
半晌,她唤来一名小宫女,低声交代几句。小宫女点头,匆匆离去。不多时,东宫廊下便传出一声惊呼,引得数名洒扫宫人驻足。
“江姐姐昨夜咳血了?真的假的?”
“我亲眼瞧见帕子上有红,她自己捂着嘴不让人看……”
话音未落,见她立在门口,众人慌忙低头散开。
她未理会,只转身回屋,关上门,重新坐回灯下。药典仍摊开着,她伸手抚过“苦杏仁”三字,指尖用力,纸面微皱。
黄昏将近,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偏斜。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一名尚香局的低阶女官,穿青色短襦,袖口绣着素边。那女子曾在谢昭容生辰宴上奉香,她认得。
女子路过东宫侧门时,并未停留,但袖中滑出一角薄纸,被风吹至墙根。沈令仪缓步上前,拾起展开——是一张新调香方,字迹工整:沉水香六钱,龙脑二分,杏仁露一滴,另注“慎用,仅供贵人独焚”。
她将纸条收入袖中,指尖抵住太阳穴。头痛又起,比昨夜更甚,如铁箍勒紧颅骨。她闭眼片刻,再睁时,眸光已沉。
她知道,谢昭容动手了。
她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短笺,字极简:“近来体虚多梦,御医诊为心神不宁,拟服安神汤七日。”末尾附一句:“林百夫长处有旧香囊布角一枚,或可验毒。”
她将笺纸封好,交予一名可信的小太监,命其走御膳房后巷,转交林沧海。
夜深,乾清宫偏殿。
萧景琰站在窗前,手中捏着那枚烧焦的布角,边缘发黑,纹路模糊。他未点灯,只凭月光辨认。片刻后,他放下,走向书案,提起狼毫,在一张空白令符上写下四个字:“任你行事”,又添一行小字:“影卫二人,潜伏东宫西角门与南夹巷,听令不动。”
他吹干墨迹,折起令符,放入漆盒,命暗卫即刻送出。
次日午时,沈令仪在院中晾晒药材。阳光稀薄,照在当归片上,泛出浅褐色光泽。她正低头整理托盘,忽见一名小宫女从凤仪宫方向而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瓷香炉。
“江姐姐,贵妃娘娘念你近日辛苦,特赐安神香一炉,助你养息。”小宫女声音清脆,笑容规矩。
她抬眼,看了那香炉一眼。炉身素净,无纹,盖上有细孔,形制普通。但她知道,真正的杀机不在炉,而在香。
“替我谢过贵妃。”她接过香炉,指尖触到炉壁,微温,似已预热。
她将香炉放在院中石桌上,未点。直到小宫女离开许久,她才走近,揭开炉盖。炉心空着,底下却有一层薄灰,颜色略深,气味隐含腥甜。
她合上盖子,转身进屋,从箱底取出一个旧布包,打开,是半块烧焦的香囊碎片,边缘锯齿状,与昨夜那张香方所用布料一致。她将碎片贴近鼻端,深吸一口气。
沉水香混苦杏仁,与炉底灰烬气味完全吻合。
她放下碎片,坐回案前,翻开药典,再次看向“苦杏仁”条目。这一次,她用炭笔在旁边写下一个数字:七。
七日之内,毒发。
她合上药典,抬头望向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厚重,月亮尚未露面,但已将满。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又一下。
院外传来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节奏平稳。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叫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像在等一场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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