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时,沈令仪已睁着眼躺在床榻上。窗外风紧,檐下铁马轻响,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唇角——昨夜敷的紫绀药汁还未洗净,指腹蹭过,留下一道暗痕。
她翻身坐起,动作缓慢,仿佛真被病气缠身。床边小几上摆着一只空药碗,黑汁残渍黏在瓷壁,气味苦涩压着腥甜。她伸手探了探碗底,温度尚存,是刚撤下去不久的。这是御医按方配的仿毒汤,服下后三刻便起效,面色青白、呼吸浅促,与苦杏仁中毒初期无异。
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洒扫宫人来换水桶。她立刻倒回床上,侧身向内,肩头微颤。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低声议论:“江姐姐昨夜咳得厉害,连帕子都染红了。”“听说连脉都摸不得,一碰就呛血……”话音未落,门又被轻轻合上。
沈令仪闭眼不动。等屋内彻底安静,她才睁开,从枕下摸出一块铜镜碎片,斜斜抵在床沿。镜面映出门外过道,不多时,一个穿青绸衫子的宫女悄然立于帘外,目光往里探。
她猛地咳嗽一声,抬手捂嘴,顺势将一方素帕压在唇上,再摊开时,帕角一点鲜红刺目。
门外宫女惊了一跳,转身快步离去。
沈令仪放下帕子,那红是朱砂调胭脂,涂得极巧。她料定,这消息今早必能传进凤仪宫。
日头升至中天,东宫偏院忽有车驾声。不片刻,一名宦官捧着药匣进来,说是贵妃娘娘亲赐调理之药,命人即刻煎服。沈令仪仍卧床不起,只微微点头,任由小宫女接过药匣。待那宦官走远,她撑起身子,打开匣盖,取出药包拆开少许,凑近鼻端。
沉水香与龙脑的气息交织,细嗅之下,那股熟悉的杏仁味又隐隐浮现。她将药粉倒回,封好如初,只从袖中取出一张昨日写废的药方残纸,揉作一团,丢进药匣夹层。
黄昏前,心腹太监悄悄入院,低声道:“话已递出去了,尚香局那位听见‘梦呓’二字,脸色变了。”
沈令仪靠在床头,额上敷着湿帕,声音虚弱:“她若不来,明日我就‘断气’。”
太监低头退出。
次日清晨,天阴欲雨。她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绵软,唇色发乌。她颈后灼伤处隐隐发热,像是旧伤在应和将至的风暴。院外传来环佩轻响,帘子被人从外掀开。
谢昭容来了。
她穿一身月白褙子,外罩孔雀金披帛,步履轻缓,面上带着几分悲悯。走近床前,见沈令仪双目紧闭,胸膛微动,便伸手欲探其腕脉。
“别碰我!”沈令仪猛然呛咳,手臂一甩,药碗砸在地上,碎瓷四溅。她喘息着,嘴角溢出黑汁,眼神涣散,“冷宫……那夜……药方……我都记得……”
谢昭容收回手,指尖微颤。她盯着沈令仪颈后衣领边缘露出的一截皮肤,那里凤纹灼伤模糊不清,似被药膏涂抹遮掩。她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支金簪,尖端挑开衣领布料,仔细查看片刻,确认伤痕未显全形,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回,你再难翻身。”她低声说完,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她不知道的是,东宫西角门外,林沧海早已带人候了两个时辰。自昨夜起,三名谢家旧部宦官陆续出没于南夹巷与西角门之间,交接密函。影卫尾随其后,录下全程。待谢昭容车驾离开东宫,行至永巷拐角,林沧海率御林军现身,手持皇命,当场截住三名宦官,搜出伪造文书三封,皆为“江意欢勾结边将、图谋复位”的伪证,笔迹模仿沈令仪,用纸亦为冷宫旧档。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萧景琰放下手中急报。他起身走到窗前,望了一眼东宫方向,随即提笔在令符上写下四个字:“查封凤仪”。
半个时辰后,尚香局库房被封,药房翻检出两份不同配比的安神香方,其中一份注明“慎用”,与沈令仪拾得的纸条完全一致。凤仪宫侧殿暗格中,藏有同款青瓷香炉三具,炉心残留灰烬经辨认,含苦杏仁露成分。
谢昭容回到宫中,尚未换衣,便见数名内侍捧着封条进来。她怒斥:“谁敢动我的殿?”
为首太监捧出圣旨:“陛下口谕,贵妃近日劳顿,暂迁偏殿静养,诸事停办,待查。”
她脸色骤变,指甲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自己去看的那一眼,那一句低语,已成了催命符。
东宫偏院,床上的她仍未动弹。她听见远处钟声响起,知是凤仪宫落锁的信号。她缓缓睁眼,望着屋顶横梁,许久未动。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线天光落进屋子,照在她手背上。她抬起手,看着那道光慢慢移到指尖。
陷阱,已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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