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透了水的布,压在雁岭口外的山脊上。沈令仪伏在一处断岩后,风从北面刮来,带着焦土与铁锈的气息。她解开斗篷系带,将黑袍套上身,衣角沾着白日里翻过尸堆时留下的泥灰。林沧海蹲在她侧后方,正把刀插进腰间的皮鞘,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两人已潜行两个时辰。敌营扎在谷底,三面环坡,火光点点连成一片,巡哨每隔一刻钟换一次岗。他们借着运粮队的残车混到外围,趁守卫交接时翻过矮墙,落地无声。
“主帐在中央第三顶大帐。”林沧海低声道,手指划过前方地形,“东侧是马厩,西侧是兵器堆,你若被围,往排水沟方向撤,我认得那条旧道。”
沈令仪点头,没说话。她的太阳穴已经开始胀痛,像是有根铁针在颅内来回穿刺。月圆之夜到了,能力随时可启,但她不敢轻易动用。一旦触发,五感倒流,身体会僵直数息,此刻便是死局。
他们贴着阴影前行,绕开火油桶和绊索,在一处粮垛后停下。前方五十步就是主帐,门口两名死士持刀而立,披风下露出谢家私兵特有的赤红内衬。
林沧海做了个手势:他引开守卫,她入帐搜证。
沈令仪摇头。太险。对方人数太多,一旦合围,谁都走不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犬吠。一只黑犬从侧营窜出,直奔他们藏身处而来。她立刻屏住呼吸,手按匕首柄。狗冲到粮垛前猛嗅,喉咙里发出低吼。
“嘘——”林沧海扔出一块干饼。狗顿了一下,低头去咬。
那一瞬,沈令仪闭上了眼。
头痛骤然炸开,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她看见自己站在三年前的宫墙下,禁军巡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左脚重,右脚轻,每十七步敲一次地砖。那是老统领的旧伤所致,全宫皆知,唯独谢家安插的人不知。
她猛地睁眼,望向敌营巡哨。
来了。四名死士从西边走来,脚步节奏混乱,但其中一人,左脚拖地,每十七步踩碎一颗石子。
就是现在。
她抬手拍了拍林沧海肩膀,指向东南角一处空档。他瞬间明白,两人同时起身,借着火光盲区疾行十步,再扑进一排空车底下。
刚藏好,巡哨便至。那名左脚有伤的死士停了一瞬,左右看了看,继续前行。
他们爬出车底,迅速靠近主帐。林沧海绕到后方警戒,沈令仪掀开帘角,闪身而入。
帐内陈设简陋,却整齐。一张木案摆在中央,上放文书、地图,还有一只铜匣,锁扣处印着半枚火漆——正是北狄部族的狼头图腾。她心头一紧,伸手去取。
指尖刚触到匣子,脚下木板突然一陷。
机关!
她猛然跃后,一道铁网从顶部落下,砸在案上。外面立刻响起锣声,有人高喊:“有奸细!”
帐门被踢开,三名死士冲了进来。她抽出匕首迎战,刀光交错中划破一人手臂。第二人扑上,她侧身避让,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口。第三刀直取咽喉,她低头滚地,撞翻案桌,文书散落一地。
就在第四人持矛刺来时,她再次闭眼。
这一次,她强行牵引记忆,回溯方才所见地形——主帐右侧有一条塌陷的排水沟,通往营外洼地,沟口被草席遮盖,巡哨每日三次掀开检查,每次停留十二息。
她睁开眼,大喊:“右边!沟道!”
林沧海闻声破门而入,一刀劈倒一名死士,拽住她胳膊就往右冲。两人撞开草席,跳进泥沟,匍匐前进。身后追兵不断,箭矢钉入沟壁,溅起泥星。
沟道狭窄潮湿,越往深处越暗。她咬牙爬行,肺部像被火烧。林沧海断后,回身掷出短刀,逼退最前面的追兵。
终于,前方出现出口。他们滚出沟外,跌入一片乱石坡。林沧海立刻翻身站起,将她拉到一块巨岩后。
追兵未敢贸然出营,只在沟口徘徊。
两人靠石喘息。沈令仪解开外袍,从内袋取出一卷蜡封竹简——是在翻倒案桌时顺手抄起的。她抖开一角,火光映照下,纸上赫然写着:“焚舟清局,不留活口”,落款处并列着“谢”字暗印与北狄狼旗。
她盯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远处敌营灯火连绵,不止一座主营,东西两侧还有两处暗寨,炊烟未熄,显然驻扎已久。这不像临时据点,倒像是早有布置的军事要塞。
“他们不是残党。”她声音沙哑,“是早就埋下来的棋。”
林沧海抹去脸上的血污,看着她的伤口:“先包扎。”
她摇头,把竹简递给他:“收好。明日我们绕道回京,不能再走官道。”
他接过,塞进贴胸衣袋,低声道:“你用了那种本事?”
她没答,只扶着岩壁慢慢站起。头痛未消,反而更甚,眼前发黑,喉间泛甜。但她站稳了,一步没退。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血腥味。她望向京城方向,那里有凤印、有朝堂、有尚未清算的账。
她抬起手,摸了摸颈后灼伤处。皮肉早已结痂,可那纹路,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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