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再次敲响,此时天色已全黑,东暖阁的窗纸透出昏黄烛光。沈令仪仍坐在案前,指尖压着那张写有“查府邸”三字的宣纸,墨迹未干,末笔凝成一点暗斑。她额角冷汗未散,头颅深处如铁箍紧勒,昨夜强行催动金手指的后患尚未退去,可眼底却无半分松懈。
心腹宫女悄步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崔衡出府了,走角门,只带一小厮,往西市方向去了。”
沈令仪缓缓抬手,将袖中暗袋里的图纸再按了一按,起身时不扶案、不唤人,径直穿过侧廊。她换下宫装,披上灰褐斗篷,兜帽压至眉骨,混入洒扫宫人队列,从东掖门无声离宫。
西市南巷此时人声渐稀,黄土道上车辙交错,两旁铺面多已闭户。她沿着墙根缓行,目光扫过每一处转角。直至一处塌了半边屋顶的药铺前停下——“济生堂”三字匾额斜挂檐下,门扉虚掩,院内枯草齐腰。
她蹲身藏于枯井之后,鞋尖轻刮井沿石纹,留下一道短划。不多时,崔衡的身影出现在院中,与一名胡服男子立于残破灶台旁。两人说话极轻,风向又偏,听不真切。她屏息不动,只以眼角余光锁住二人站位,耳中捕捉衣料摩擦之声。
约一盏茶工夫,二人分开。胡服男子自后墙翻出,身影没入窄巷。崔衡整了整官服,快步离去。
待四周彻底静下,沈令仪才起身入院。灶台灰烬尚存余温,她拨开焦炭,拾起半截烧剩的信笺残角——纸上仅存“祭夜”“火起东南”六字,墨色被火燎得发黑卷曲。
她将残笺收入袖中,转身疾行回宫。入东暖阁后即命人备冷水,浸帕覆额,闭目盘坐。此刻距月圆尚早,金手指本不该触发,但她咬牙凝神,死死回想方才密会时刻,意念如钩,硬生生从记忆深处拽出那一瞬的完整感知。
刹那间,五感倒流。
耳边响起胡服男子低语:“精锐三十已入城,藏于南市窑坊,待祭典钟响,焚太庙、劫驾辇。”声音带北狄左部口音,尾音微翘,与三年前通敌案供词中的描述一致。她甚至闻到了对方袖中熏香的气息——沉水香混着羊脂膏味,是北境贵族常用之物。
画面一闪而逝。她猛地睁眼,冷汗浸透里衣,喉间涌上腥甜,扶住案角才未栽倒。她蘸水在桌上写下“南市窑坊”四字,指尖颤抖,字迹歪斜。
天色已全黑。她强撑起身,命宫女取来密匣,将残笺与记述封入其中,亲自送往太极殿偏殿。
萧景琰正在批阅奏报,狼毫笔悬于纸上未落。他见她进来,目光一滞——她面色青白,唇无血色,斗篷下摆沾着街巷泥尘。
“你去了西市?”
她点头,将密匣呈上。
他打开,看完残笺,又看她所记之语,眉头未动,语气亦平:“证据仅凭一段残文、一场回忆,便要调动禁军围查南市?若查无实据,朝野震动,谁担得起?”
她站在原地,呼吸略重,却未辩解,只道:“三年前宫变那夜,贵妃暴毙,您也在太极殿批折子。那时外面也是这般安静。”
萧景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继续说:“我亲眼见崔衡与北狄人密会,亲耳听其言明‘劫驾辇’三字。若祭典当夜真有三十死士潜伏窑坊,火起东南,太庙被焚,陛下届时再信,可还来得及?”
殿内烛火跳了一下。他盯着她,良久,终于提笔在空白签牌上写下一道密令,盖上随身玉印,递出。
“拿去,调林沧海。”
她接过,未谢,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林沧海一身便服入宫,于密室见帝后。萧景琰只说一句:“南市窑坊一带,今夜起由你接管巡防。”又道,“暗卫二十四人,归你调度,潜伏周边,不得露形。”
林沧海抱拳领命,目光扫过沈令仪,见她倚墙而立,指尖仍掐着残笺一角,便知事态紧迫,当即退出,率旧部奔赴南市。
沈令仪回到东暖阁,终于支撑不住,跌坐于椅。侍女端来热粥,她摇头。窗外夜风穿廊,吹得灯焰摇曳。她盯着桌上那张残图,忽然伸手,将“南市窑坊”四字圈死,又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崔衡、李延年”二人姓名。
笔尖顿住,她补上一行小字:明日申时,若崔府再有仆从出入西巷,即刻报我。
灯芯爆了一声,火星坠入灯盏,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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