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既不哭也不闹,像是已经把自己的命放在了桌子对面,等他先动。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你们都过来。”不到五分钟,王鹏他们冲了进来。张伟让开一步,指了指床上的小凤。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凤没有喊叫,也没有躲。她只是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了一些,然后抬眼看了张伟一眼,说了一个字:“好。”那声好不是妥协,是一道被推过的界碑,等她走过这道坎,就不再回头了。
那天晚上,小凤被他们拖到酒店后面的巷子里又踢又打。她蜷在墙根,校服上沾满了灰,脸上全是伤,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眼角泛着一片紫黑色的淤血。她没有哭,只是靠着一根落满灰的铁管子,抬着头,看着巷口那片灰蒙蒙的天。天亮以后,她回到学校,直接上了天台。那天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四散乱飞。她站在天台边沿,看着下面空荡荡的操场,篮球架斜着长长的影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有烟头烫伤的疤,一个挨着一个,像是这具身体吞不下又吐不出去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想起爷爷那天早上出门前对她说的话——他说:“丫头,放学回来,我蒸了你爱吃的腊肉。”爷爷的声音是一根断了的线,从她耳朵里一直垂到她脚下。她站在天台的边缘,低头看了很久。风从楼顶的缝隙里灌进去,灌成一整条空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消息传回学校那天,整个年级都乱了。张伟正在家里睡觉,手机响个不停,他接起来听见王鹏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哥,出事了,小凤跳楼了。”张伟的脑子空白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扔了手机,跑进客厅,把整件事跟他爸和他爷爷说了。他爸听完脸都青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扇得他耳朵里嗡嗡响。可他爸骂完,到底还是心疼儿子。
第二天一早,小凤的爷爷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着“冤”字,站在学校门口。他站了一整天,从太阳升起到落下,腿肿了,也没人出来见他。他想找校长,校长避而不见;他想报警,警方说证据不足;他想见张伟的家人,张家连门都没开。他没有放弃,第二天又去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走了七天。第七天下午,他倒在学校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牌子的一角。救护车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半睁着,像是还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张家这边松了一口气。张伟得知老头子也死了,当晚就在夜店包了场,叫了一帮狐朋狗友,开了十几瓶洋酒。他端着酒杯站在舞池中央,大声说:“小爷命硬,老天爷都拦不住我。”他想笑,可王鹏在一旁举杯的时候,他没有跟着举。他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像攥着什么东西,又像在等什么时候松开。
可有些东西,不是死了就消失了。
没过几天,王鹏忽然来找张伟。他撩起自己的衣服——肚子上长满了黄豆大小的血痘,有些破了,结着暗红色的痂,有些还没破,鼓胀着,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一碰就往外渗淡黄色的液体。张伟吓了一跳,带他去了医院,医生说只是普通的皮肤病,开了药膏让他涂。可涂了没用,不光没用,没几天,张伟身边那几个跟班也陆续长出了同样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像商量好了似的。接着是那个配合演戏的女生,然后是那个班主任,最后连校长都住进了医院。所有人身上都长满了血痘,奇痒难忍,一抓就破,破了又长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拱。只有张伟,身上干干净净。
张伟的爸妈开始害怕了。他们花重金请来了一个据说道行很深的大仙。大仙来了之后,看了王鹏身上的血痘,又看了看张伟的脸,沉默了很久,像在辨认一件被刻意藏起来的东西。张伟他妈跪在地上求他:“大师,您救救我儿子吧,他还小。”大仙的目光落回张伟身上,像在看一件已经裂了缝的器皿。他慢慢开口:“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你儿子不是孩子,他只是个还没被收走的债。”张伟听了这话,像被戳中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冲着大仙吼道:“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老子什么事都没有,我身上一粒痘都没长!你看见了吗?滚!”大仙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像是指尖在玻璃上滑过,没有留下痕迹,但声音已经传到了该去的地方。
后来张伟被送去了国外留学,换了个新环境,换了新车,换了新朋友,渐渐忘了小凤这个人。秋天的一个傍晚,他开车回家,到自家车库门口时发现卷帘门下有一条缝。他蹲下来往里看,还没看清——门板后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动,他倒在自家车库门口,血从他胸口和腹部涌出来,在水泥地上慢慢漫开,沿着地砖的缝隙往低处淌,红色的,像一张从身体里展开的、终于写满了字的纸。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侧贴着灰白色的水泥,眼睛望着车库的方向,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比人先走了一步。
后来,国内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反腐清查。张伟家当年那些用钱砸出来的关系网被连根拔起,他爸被带走了,他爷爷也被审查了,公司封了,产业被没收,那些曾经为他撑腰的“长辈”一个接一个地落马。至于那些血痘,再后来渐渐消了。但没有人记得它们是什么时候退去的,就像没有人记得那条巷子里流过多少血,没有人记得那块“冤”字牌子最后被风吹去了哪里。
事隔多年,当年那些人都散了。王鹏换了个城市,再也没有提过张伟。陈静转了学,再也没有说过“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只有那座小城的秋天还是一样,风来的时候,天台上的铁门吱呀吱呀地响,像是有人站在门背后,像是一封从来没有被寄出去的信,风一吹,纸角就卷起来,自己念了一遍,又合上。没有人听见。但那扇门还在那儿,风还在吹。门没有上锁,只是没有人再去推它了。
喜欢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请大家收藏:(m.zjsw.org)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