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站在门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湿漉漉的黑伞。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室内未散尽的潮气里。就在她准备将伞搁下,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充满雨声的房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外。
一个人影立在潮湿的街道对面,静静地看着这边。
那人穿着一身毫无杂色的黑衣,与身后渐渐明亮起来的街景格格不入,像一泊未被晨光照亮的深夜。他手中也握着一把伞,黑色的,伞尖正缓缓地、持续地向下滴水,在脚边石板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他就那样站着,仿佛已站了很久,久到与这连绵雨季的尾声融为一体。
洛林的脚步停住了。她没有立刻做出防御或敌对的姿态,只是静静回望过去,银色的瞳孔在渐强的光线下收缩成极细的竖线,里面沉淀着数百年的淡漠,以及刚刚凝结的哀恸。
黑衣人动了。他迈步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脚步落在湿漉漉的石子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在窗外停下,隔着一层玻璃,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进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看吧,我早就说过,”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惋惜,更像是在陈述一个验证了的结论,“你和她……不会有好结果的。你早该加入我们。”
“闭嘴。”洛林的声音很平,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以及疲惫底下坚硬如亘古冰川的锋芒。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两个字落下时,窗玻璃似乎几不可察地嗡鸣了一声。
“你们确定,实验可以做到‘复活’人类?”她盯着对方,目光像是要刺穿那层人形的皮囊,看到内里运作的本质,“不要骗我。哪怕是高贵如青铜与火之王,炼金术的极点,都无法做到像你们嘴里那般……无后果的复活。”
复活。这个词在洛林刚听见时也感到了一丝震颤。
窗外的黑衣人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所以我们和龙不一样。”他抬起眉眼,让晨光恰好照进他的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仁深处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冰冷而炽烈。“我想,你应该认识我们。”
龙类的竖瞳与那对金色瞳孔无声对视。空气里弥漫的水汽仿佛都停滞了。
“我当然认识。”洛林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冰川相互摩擦,“林家。你们家的小鬼,永远都很烦人。从千年以前,到现在。”她微微偏头,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捕捉空气中细微的气味分子,“但现在看起来,不一样了。你们这一支……是背叛了吗?”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属于掠食者的嫌恶,“你们身上,有‘肮脏’的味道。”
黑衣人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那点稀薄的笑意消失了。“那不是背叛。”他纠正道,声音冷硬,“那是进化。”
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渐渐苏醒的城市传来模糊的喧嚣,和屋檐残存的积水偶尔滴落的声响。滴答。滴答。像最后读秒的钟。
“所以,”黑衣人再度开口,打破了寂静,“你到底愿不愿意加入我们?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还没有陷入沉眠的龙。你有足够高的血统,足够古老的力量,也刚刚经历了足够深刻的……失去。”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洛林身后的房间,“我们需要你的经验,你的权能。而你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可能。”
洛林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面朝房间里那张空了的床。阳光正一点点爬过地板,爬上床沿,试图驱散所有夜晚和雨水的记忆。她看着那片光,看着光中飞舞的尘埃,看着空气中或许只有她能看见的、伊莎贝尔最后留下的微笑的轮廓。
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的条件,你们想好了吗?”
“当然。”窗外的回答迅速而肯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步,“我们已经‘酌情考虑’过了。完全同意。”
洛林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也混杂着屋内未散的药味,以及……身后黑衣人身上传来的、那种冰冷的带着金属与血腥暗示的“肮脏”气味。她闭上眼,眼前最后浮现的,是崖边递出的蓝莓司康,是溪水中倒映的银发,是黑暗中那双盛满光的眼睛,是无数个雨季里,落在窗玻璃上的、绵密无尽的雨声。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所有的脆弱、哀伤、属于“洛林”与“伊莎贝尔”的短暂温暖,都被收敛到瞳孔最深处,冻结、封存。剩下的,是属于古龙的、冰封的决断。
“那么,”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窗外那双金色的眼睛,脸上再无波澜,平静得像极地永不融化的冰原,“我便加入。”
她松开了手。那把一直握着的、滴着水的黑伞,从她指间滑落,“嗒”地一声轻响,倒在了室内干燥与潮湿交界的地板上,不再被需要。
窗外,黑衣人微微颔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满意。晨光彻底笼罩了街道,昨日的雨雾消散无踪,仿佛那场下了十七天的雨,连同雨季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漫长时光中一段即将被晒干的水渍。
而一条龙,带着她凝结成珍珠的眼泪和关于一个雨季的全部记忆,步入了另一种颜色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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