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坠落在一片不知名的山林中,砸断了几棵老树,惊起栖息的鸟雀,扑棱棱地飞入铅灰色的雨幕。她单膝触地,稳住身形,背后的龙翼缓缓收回体内,只在肩胛骨处留下两道迅速隐去的凸起痕迹。
胸口的刀伤早已在龙类强大的自愈力下弥合,皮肤光滑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但痛感仍在,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某种更尖锐、更顽固的东西在神经末梢撕咬,提醒着她刚才的狼狈与那柄刀留下的“斩切”。她很久没有这样失态过了,被一个混血种……不,那个林家的小妮子,绝不仅仅是混血种那么简单。
那些人——西伯利亚地底那些散发着“肮脏”气味的家伙——让她来“协助”王将。虽然给了坐标,但她压根不想和那种藏头露尾、心思诡谲的东西打交道。她原以为,自己出手,带走或压制那个林家小丫头,不过是片刻之事。
雨丝冰凉,连绵不绝地落在她银色的长发和脸上。这该死的岛国,雨似乎从未停过。雨总是会让她想起伊莎贝拉。想起房间里潮湿的空气,想起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想起生命最后时刻那轻如雨滴滑落的触感。那是她的雨季,短暂,潮湿,铭心刻骨,如今只剩下这无处不在的、令人烦躁的雨声。
她环顾四周。这里是这座不起眼小山的最高处,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被雨雾笼罩的、灯光朦胧的城市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腐烂和雨水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薄、却让她龙血微微躁动的“味道”。
林家那小妮子身上……有“王”的味道。
是完整的王,不是沾染的气息,或者某种深植血脉的“可能”。这气味让她古老、沉寂了太久的大脑感到一阵混乱的刺痛,也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她能闻到更多。从遥远的海的方向,顺着风与雨飘来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浓重的、经过拙劣炼金术炮制的古龙尸骸的腐朽味;成千上万浸泡在怨毒与死亡中的尸守的阴冷腥气;还有深海之下,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却也更加扭曲的“存在”正在搏动的韵律。
这些气味交织,将她拖回更久远的时光。
那些曾经与东方林家并肩征战的日子,那些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攻击她。她活了太久,从太古的尘烟中一路走来,这片区域……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海底那道巨大伤疤的走向。当年,她跟随着伟大的黑色至尊,参与了将白色皇帝及其族群埋葬于此的终极之战。
她也曾是那场神话战争中叱咤风云的得力干将,双翼曾遮蔽海上的日月,利爪撕裂过白色的圣骸。
记忆是磨损灵魂的砂纸。荣耀、征战、毁灭、漫长的旅行……还有失去。
然后,某段更隐秘、更不容于龙族正史的记忆,陡然闪现——
不是黑王,也不是白王。
是一个更加至高的存在。在某个连星辰都排列异常的夜晚,出现在她漫长生命的轨迹中。祂给予了她某种“赐福”,或者说是“印记”,一种超越普通龙王权柄的、难以言喻的联系。她跪下了,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某种连她自己当时都未完全理解的敬畏与认同。她向祂宣誓效忠,许诺守护祂的“族群”,那并非龙类,而是某种更加脆弱、却也更加奇特的……
于是,她来到了东方。
记忆的洪流在此变得汹涌而混乱,带着撕裂般的痛楚。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埋的誓言、身影、金色的眼瞳……
“呃——!”
洛林猛地低吼一声,眼中银光大盛。她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食指指甲瞬间硬化、伸长,变得如最锋利的锥刺,然后,对着自己右侧太阳穴的位置,狠狠插了进去。
没有鲜血喷溅。指尖穿透皮肤、颅骨,精准地刺入大脑某个区域。足以令任何生物瞬间昏厥或死亡的疼痛海啸般袭来,但她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银瞳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记忆的闪回被这股极端暴力生生中断、掐灭。
她缓缓抽出手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雨水冲刷掉指尖可能沾染的任何液体。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眼中的混乱与短暂的脆弱彻底消失,只剩下亘古冰川般的寒冷与空洞。
她甩了甩头,银发上的水珠飞散。不再去想伊莎贝拉,不再去想林家小妮子身上的谜团,不再去想远古的誓言与赐福。
沉浸在过去的荣耀与辉煌只会让人堕落。
现在,只有任务。以及,对那个散发着尸臭和阴谋气息的“王将”,本能的反感与杀意。
她感知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来自西伯利亚基地给出的坐标指引,确认了方位。
双翼再次破背而出,这次更加迅猛有力,卷起的风压将周围残存的树木彻底摧折。
她仰头,望向雨幕深处某个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大海的咸腥与更深处的污秽气息。
然后,龙翼怒振,银灰色的身影如逆飞的流星,撕裂雨幕与云层,朝着海岸线,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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