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列宁号残骸正上空！准备投掷核动力舱！”凯撒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压抑着紧绷，“中子密度已超安全阈值120%！预计二十分钟后爆炸，初步估算当量……百万吨级！”
“同意投掷。”源稚生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须弥座已就位，随时回收迪里雅斯特号。”
他身后，乌鸦和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清楚，辉月姬系统模拟出的生还率，是个令人绝望的数字，远非少主所说的那般乐观。那枚被岩流研究所“精心”改装过的核动力舱，其设计当量远超对外宣称的百万吨级。只有这种级别的毁灭，才有可能将神葬所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但同样的，其爆炸掀起的深海冲击与后续效应，足以将脆弱的迪里雅斯特号连同里面的人，在侥幸逃过第一波冲击后，依旧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更别提，核爆未必能清除所有尸守，漏网之鱼的追杀同样是绝路。
“解放核动力舱！立刻全速返航！”凯撒的指令干脆利落，他按下了释放挂钩的按钮。
“等一等——！”楚子航的吼声几乎与机械解锁的“咔哒”声同时响起！
晚了。
那枚黄黑相间的、象征着毁灭与最后希望的核动力舱，脱离了深潜器的束缚，在自身的重量下，开始向着下方那团搏动的列宁号血肉祭坛，缓缓下沉。挂钩一旦脱离，以迪里雅斯特号的动力和机械臂，绝无可能在这深度将其重新捕获。
“怎么了？！”凯撒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楚子航死死盯着面前屏幕上飞速滚过的数据，脸色罕见地难看：“在你释放前最后一秒……中子密度读数骤降！核动力舱的自动安全保护系统被触发！控制镉棒重新插回了反应堆核心！它……它停止过载了！这样下去，它根本不会爆炸！”
“我操装备部他大爷！！”路明非彻底红温，破口大骂，“平时不想让它炸的时候它乱来，现在老子们豁出命去点它，它他妈又哑火了？！玩儿我们是吧？！”
“岩流研究所！立刻分析故障原因！”通讯频道里，源稚生的声音也失去了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蛇岐八家精心策划、几乎完美的毁灭剧本，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卡壳。二十分钟后，神葬所并未迎来预想中的核平，而他们，却已经惊醒了沉睡的亡灵。
秘密频道里，宫本志雄的声音带着急促的电流杂音，几乎是在嘶喊：“分析结果出来了！是引爆电路故障！我们改造加装的引爆回路可能在下潜过程中因压力或震动出现了短路！深潜器自检系统只检查了原有主控电路，引爆电路不在自检列表内，所以我们一直没发现！”
“所以……它不会炸了？”源稚生的声音低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你的意思是，我们费尽心机，惊动了神葬所里所有的东西，现在……我们的‘最终解决方案’，却是个哑弹？”
他无法相信，一个看似微小的技术疏漏，竟在最后关头，将所有人推向了无可挽回的绝境。
“不……还有最后一种方法！”宫本志雄喘着气，“手动输入密码！可以绕过损坏的电路，直接强制反应堆再次进入不可逆的过载状态！”
“可他们在八千六百米海底！怎么手动输入？！”源稚生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金属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有机会！迪里雅斯特号上有一套备用的齐柏林深海行走装具！虽然维持时间很短，但足够一个人下潜到核动力舱位置！打开动力舱底部的防护金属板，下面有防水设计的密码键盘！只要键盘没在刚才的高温预备中融化……”宫志雄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希望，也带着无尽的残酷，“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须弥座上，源稚生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手动输入密码。
这意味着，必须有一个人，穿着那套勉强维持的深海行走装具，离开相对安全的深潜器，独自下潜到那枚随时可能因为强制过载而提前爆炸、或者被周围苏醒的尸守撕碎的核动力舱旁，去完成那个自杀式的指令。
“可现在连骗他们都没用了……”源稚生痛苦地闭上眼，声音嘶哑，“让他们去输入密码，就是让他们去送死……他们怎么会相信我？他们本应只听本部的命令！”
他陷入了两难。说出真相，几乎等于宣判其中一人的死刑，并且未必有人愿意执行。不说？二十分钟后，尸守群将彻底苏醒，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他一拳砸在栏杆上。
短暂的死寂后，樱的声音在源稚生耳边低低响起，只有他能听见：“已经写好遗书的人，未必没有做好死的觉悟。不试着说服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愿意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源稚生心里，“这时候我们都使不上力。如果可能，我情愿替他们下到那海底去输入密码……但我做不到。如果不炸毁神葬所，如果让里面那些被我们惊醒的东西逃出去。那会是真正的灾难。我们唤醒的是魔鬼。与其让它逃走，不如让它永远留在封印里，哪怕代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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