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部建立以来,从未遭遇过如此错综复杂、几乎颠覆所有预案的局面。海沟深处的龙族古城、日本分部的公然“背叛”、海底火山的爆发、核动力舱的爆炸、凯撒小组生死未卜、席卷热海的海啸与尸守潮、第七舰队不明原因的开火、以及林家明确表态支持蛇岐八家。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以引发最高等级警报的事件,此刻像被一只恶意的手粗暴揉搓在一起,成了摆在昂热面前一团燃烧的、混乱的毛线球。
施耐德和曼施坦因坐在校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对面,脸色都很难看。施耐德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轮椅扶手,每一次敲击都带着格陵兰阴影的冰冷回响。曼施坦因则不停推着眼镜,仿佛这样就能让眼前糟糕透顶的报告变得清晰一些。
沉默像墨汁一样在房间里晕开。
“好了,好了,两位,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最终还是昂热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慢条斯理地切着雪茄头,银灰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慵懒,“事情还没有太糟,不是吗?那些日本佬,不过是做了他们很早以前就想做、却一直没机会做的事情罢了。现在,我们最关心的是——能联系上凯撒他们吗?”
“没有任何消息。”曼施坦因的声音干涩,“迪里雅斯特号在那种深度遭遇剧烈冲击,结构完整性本就堪忧。再加上火山爆发、疑似核爆的极端能量释放、尸守群的围攻,以及蛇岐八家可能的堵截。”他顿了顿,补充道,“诺玛综合所有变量后给出的生还率模型显示……”
“直接说数字,曼施坦因教授。”昂热带上了雪茄,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
曼施坦因迟疑了一下,声音更低:“不超过百分之五。而且这个概率是建立在‘路明非有可能再次出现极端觉醒’的前提下进行估算的。”
“那么,路明非觉醒的概率呢?”昂热吐出一口烟。
“……诺玛基于他之前的情绪波动、所处绝境以及某种难以量化的‘特质’,给出的觉醒可能大约在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的觉醒可能,百分之五的觉醒后生还率”昂热轻轻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这可真是会让我们很难办啊。要知道,有些学生的家长,脾气可不怎么好,尤其是当他们唯一的继承人可能葬身日本海沟的时候。”
“更糟糕的是信息渠道。”施耐德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辉月姬系统构筑了严密的防火墙,诺玛暂时无法有效穿透并访问日本国内的任何网络节点。我们失去了在日本的‘眼睛’和‘耳朵’。即使凯撒小组奇迹生还,他们也根本无法联系上我们,最终还是会落入蛇岐八家手里。”
“哦,网络封锁?”昂热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那就让EVA去做吧。处理这种信息壁垒,她比诺玛更擅长。”
施耐德身体微微一震:“校长,如果彻底唤醒EVA的人格,并赋予她最高级别的渗透权限,她的权限甚至会超过您。而且,她可能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哦,没关系,没关系。”昂热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EVA是我们的好姑娘,我相信她的判断。既然蛇岐八家不希望我们的势力渗透进去,那我们就偏偏要渗透进去,而且要又快又狠。”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色卡片,质地非金非玉,沿着光洁的桌面,轻轻滑到施耐德面前。
“拿着这个。另一张对应的权限卡,让曼施坦因教授陪你去找副校长拿一下。他知道放在哪儿。两张黑卡,加上我的书面授权,足够你在紧急状态下唤醒EVA的完全人格,并给她开绿灯了。”昂热又吸了一口雪茄,眼神锐利起来,“那么,还有更坏的消息吗?一次性说完吧。”
施耐德和曼施坦因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家,”曼施坦因艰难地说,“刚刚通过几个半公开的渠道,表达了在‘日本海域事务’上对蛇岐八家立场的‘理解与有限支持’。这几乎是公开站队。”
“啧。”昂热撇了撇嘴,终于露出一丝类似于“麻烦”的表情,“那确实是个相当坏的消息。林家的资源和影响力,即便只是‘有限支持’,也足以让蛇岐八家腰杆硬上很多。”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神又变得有些玩味,“不过我们要相信晚照嘛。晚照也是一等一的好姑娘,聪明,有分寸。”
施耐德忍不住问道:“可是校长,林家公开支持日本分部,难道不正是林晚照作为家主做出的指示吗?她此刻人就在日本。”
昂热看着他,忽然神秘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某种深谙世事的狡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施耐德教授,林家族长做出的‘家族决策’,和我那位好学生‘林晚照’个人的意愿与行动有什么关系吗?”
施耐德和曼施坦因同时愣住了,咀嚼着这句话里复杂无比的潜台词。家族意志与个人立场,公开表态与私下行动这里面的水,恐怕比日本海沟还要深。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含义已然不同。
过了一会儿,施耐德收起桌上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抬头问道:“校长,除了唤醒EVA,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立刻去做的?”
昂热靠回高背椅,目光投向窗外卡塞尔学院宁静的夜景,仿佛能穿透遥远的大洋,看到那片正在酝酿风暴的海域。他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吐出的字眼简单而有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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