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庞贝·加图索将一杯冲泡得恰到好处的红茶轻轻放在昂热面前的茶几上，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布置一场私人沙龙。他脸上挂着那副闻名混血种世界的、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
“或许有十年了吧。”昂热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汤醇厚，带着大吉岭特有的花果香气。他灰蓝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打量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你这个老东西，怎么就是不见老呢？”
他等的人本该是弗罗斯特·加图索——以那位代理家主对凯撒的重视和强硬的做派，继承人出事，他必定第一时间兴师问罪。可从天而降的(字面意思），却是这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种马老爹”本人。
“像我这样的花花公子，”庞贝笑着在昂热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上好的古巴雪茄，熟练地用雪茄剪处理着，在光洁的桌面边缘轻轻敲打，让烟丝更加紧实，“每天的生活就是驾着游艇追逐美人鱼，在巴黎或米兰的时装周后排打瞌睡，陪超模去瑞士滑雪……烦恼少，自然就老得慢。我现在连烟都抽得少了，养生，注重健康。”
他嘴上这么说，却已将雪茄叼在唇间，摸出打火机。
“你这次来，是作为加图索家族的代表？”昂热放下茶杯，直入主题。
“当然。”庞贝点燃雪茄，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蓝色的烟雾，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儿子在任务中失踪，生死不明，做父亲的当然着急。所以，就亲自来了。不然我还在曼谷骑大象呢。”
“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也会关心儿子。”昂热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甚至没参加过他的家长会。凯撒上次跟我谈起你时，用的词是什么来着？‘种马老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我很爱我的儿子。”庞贝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那双与凯撒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凯撒……他只是处在叛逆期。等他再成熟些，最终会明白，我是个多么好的父亲！”
“但愿如此。”昂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显然对这套说辞不以为然，“该谈正事了。”
他弯下腰，从厚重的橡木办公桌下拉出一口箱子。箱子看起来颇有年头，暗绿色的蜥蜴皮包裹着箱体，边缘的黄铜扣钉已生出斑驳锈迹，封口处烙印着的卡塞尔学院校徽也略显模糊。箱子不大，却莫名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
昂热将它推到庞贝面前的茶几上，蜥蜴皮与玻璃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就是我们卡塞尔学院，或者说秘党，与日本蛇岐八家之间，最初的盟约原件。”昂热的声音平静无波，“翻阅的时候，小心一点。这些纸，比你的那些小情人的心还要脆弱。”
“盟约？”庞贝挑了挑眉，放下雪茄，饶有兴致地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沓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明显发黄、变脆，边缘甚至有些许焦痕，仿佛曾经历过战火。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张，上面是工整却风格古朴的德文与日文并排书写，盖着几个早已作古的家族徽章火漆印。
（以下省略关于盟约的一切因为作者语音输入太麻烦了！）
庞贝快速而专注地浏览着那些古老的字句，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片刻后，他放下最后一张纸，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轻轻吐了口气。
“意思就是蛇岐八家名义上是秘党的从属机构，但实际上拥有高度的自治权，几乎相当于一个独立的混血种王国？只在极端情况下需要响应秘党的‘征召’？”庞贝摸了摸自己修剪得体的下巴，“听起来对我们而言，这似乎是件好事？用一个名义上的从属关系，换来远东地区的稳定和一支强大的潜在盟友。可为什么，”
他话锋一转看向昂热，“你没有对校董会完全公开这些文件的细节？以至于其他校董，甚至包括我们加图索家，都一直以为日本分部只是学院一个普通的海外分部，而非拥有如此特殊地位的‘自治区’？”
“以弗罗斯特·加图索的作风，”昂热毫不避讳地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如果他知道蛇岐八家享有如此广泛的自治权，会怎么做？他会要求学院，要求秘党，彻底压制、收编，乃至完全掌控蛇岐八家，将日本彻底纳入我们的直接管辖。而那意味着什么？战争。一场我们未必能赢，且必然血流成河的战争。更何况……”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东方的‘林家’，他们对蛇岐八家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贸然打破平衡，后果难料。”
“哦，怎么又是他们？”庞贝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额角，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头疼的名字，“这些神神秘秘的家伙，时而高调介入，时而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行事风格完全无法预测，像一群……优雅的疯子。根本搞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上千年来与龙类相伴、争斗、甚至‘共舞’的历史，早已经让林家内部某些东西彻底异化了。试图理解一群彻底疯掉的人在想什么，是徒劳的。”昂热的评价冷酷而直接，“不需要在意他们的‘想法’，只需要关注他们的‘行动’和‘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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