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MAX的速度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雨滴打在脸上生疼，快到她必须在头盔面罩后面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速度快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变得很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没有那些纠缠不清的人和事，只有路，只有雨，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她可以什么都不想，就那么一直骑下去，骑到天亮，骑到雨停，骑到世界的尽头。
但路的尽头不是世界的尽头。
路的尽头是一座桥。
胜哄桥。
那是通往她最后一个目标的必经之路。过了那座桥，就是蛇岐八家在东京最重要的据点之一，也是整个布防体系的核心节点。只要拆掉那里，蛇岐八家在东京的指挥系统就彻底瘫痪了。
但她也知道，那座桥上，一定有人在等她。
她拧紧油门。
VMAX咆哮着冲向前方。
——————
天快亮的时候，雨小了一些，但没停。
林晚照骑着车穿过最后一条街道，远远看见了那座桥的影子。
胜哄桥是座老桥了，横跨在运河上，连接着两片城区。桥身是深灰色的钢结构，两侧是铁栏杆，栏杆上锈迹斑斑，长着一些青苔。桥面不宽，只能容两辆车并行，两边是窄窄的人行道。
桥的那一头，是她今晚最后一个目标。桥的这一头，是她自己。
而桥中央，站着一个人。
林晚照把车速慢下来，缓缓驶上桥面。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她看着桥中央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黑色的便装，没打伞，就那么站在雨里。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前，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右手握着一柄刀，刀身修长，刀尖垂向地面。姿态看起来放松，但熟悉他的人知道，那是最危险的起手式。
身后还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和她那辆款式差不多，只是颜色没那么深，在雨中泛着微光。
林晚照把车停在他面前五米处，熄火，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雨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侧。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淡，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
她提着刀，从车上下来，慢慢走过去。
走到距离他还有五米的地方，她停下。
两个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在雨中静静对视。
桥下河水奔流，发出沉闷的声响。河水是漆黑的，深不见底，只有偶尔泛起的浪花能看出那是一河流动的水。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警笛，但很快被雨声吞没。
桥上很安静。只有雨声，只有河水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源稚生先动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雨太大了，火苗刚燃起来就被浇灭，第三下他用手掌挡着，才勉强点着。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被雨瞬间打散，灰白色的烟雾混着雨雾，消散在空气里。
“抽烟吗？”他问。声音沙哑，像是被雨泡了一整夜。
“戒了。”林晚照说，“很久了。”
源稚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河水，一口一口抽烟。烟雾从他唇边溢出，被风吹散，又溢出一口，又被吹散。他就那么靠着，姿势放松得像是来散步的，不是来拦人的。
林晚照也没动。
她就站在五米外，把刀鞘拄在地上，刀柄抵着掌心，安安静静等着。雨水顺着刀鞘往下流，流到地面，流进桥面的积水里，汇入那条细小的河流。
雨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睫毛上。她没有眨眼，只是看着源稚生的背影，看着烟雾从他身边升起又消散，看着河水在他脚下奔流。
烟抽到一半，源稚生开口了。
“你这一晚上，”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带着雨夜的湿气，“拆了我六个据点。”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只有雨光在闪。
“林家的账，怎么算？”
“不算。”林晚照答得干脆，“那是林家家主该操心的事，跟我没关系。”
源稚生看着她，没说话。
“你们蛇岐八家做的事，心里有数。”林晚照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天气，聊今天的雨下得真大，“几千年的破事，扯到我头上，还想让我乖乖配合——凭什么？”
“我们签了协议。”源稚生说。他转回身，依旧靠着栏杆，但握着烟的手紧了一些，“你以林家家主的身份，公开表示支持蛇岐八家。”
“对，我支持了。”林晚照点点头，坦然得很。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刀鞘从地面上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小小的弧度，又点回去，“然后呢？我支持你们，不代表我要被你们关起来。林家家主的身份是一回事，我林晚照这个人，是另一回事。”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他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蒂在指间停留了一瞬，然后弹进桥下的河水里。烟蒂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落在水面上，瞬间被吞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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