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姬的神魂逃了。
这一方天地,静得只有风声。
沈亦悬在半空,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仿佛刚才那一拳打爆圣元境巅峰的,不是他,而是苍天降下的一场神罚。
地面上,玄明大长老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那个“撤”字卡在嗓子眼,最后化作了一声极不协调的吞咽声。
这是圣元境初期?
去他妈的圣元境初期!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热血,在玄明体内疯狂翻涌。哪怕明知大祸临头,此刻他也只想吼一句:打得好!
但我天剑宗的数万年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几位主和派的长老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动。那不是对沈亦的恐惧,而是对“圣彩宗”这三个字刻进骨子里的奴性。
“宗主!!”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剑无尘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他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极度恐惧下产生的疯狂。
他指着空中的沈亦,手指剧烈颤抖:
“祸害!这是灭门的祸害啊!”
“宗主,您还要犹豫吗?趁着彩云圣者未至,立刻擒杀此獠!将他的人头挂在山门之外谢罪,或许还能保全我天剑宗一丝香火!”
“若是晚了,大军压境,那就是鸡犬不留啊!”
剑无尘声泪俱下,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额头鲜血淋漓。
这番作态,竟然真的引得不少弟子心生动摇。毕竟,活着,是本能。
叶灵霜美眸骤冷,掌中寒霜剑刚要出鞘。
一只温热的大手按在了她的剑柄上。
沈亦没看剑无尘。
那种跳梁小丑,不配入他的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直未曾开口的宗主剑无涯,神色玩味。
他在等。
等这个掌舵人的选择。若是选错了,这天剑宗,不待也罢。
剑无涯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走得很沉。他没看那些惊慌失措的长老,也没看那个摇尾乞怜的第一弟子。
他走到了剑无尘面前。
“无尘。”
剑无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宗主,您想通了?快,动手吧!”
“我记得,你入宗那天发过誓。”
剑无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家常,“你说,剑修者,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剑无尘表情一僵。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剑无涯俯视着他,眼中没有怒火,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失望,“膝盖软了,脊梁断了。为了活命,你可以把屠刀挥向自己的同门。”
“把你当做核心弟子第一人培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眼瞎。”
话音落,风雷动。
“滚!”
一个字,伴随着圣魂境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响!
噗!
剑无尘如遭重锤轰击,胸骨塌陷,整个人破麻袋一般倒飞出数百丈,砸进废墟,不知死活。
全场骇然。
宗主……废了剑无尘?!
处理完垃圾,剑无涯转过身,视线与半空中的沈亦狠狠撞在一起。
“年轻人。”
剑无涯的腰杆挺得笔直,那是属于剑修的傲骨,“你刚才那一拳,很重。重到可能会砸碎天剑宗的万年基业。”
“我只问你一句。”
“若是天剑宗为你挡下这漫天神佛,你手中的剑,可护天剑宗万世太平?”
这就是赌博。
拿一宗气运,赌一个未来。
沈亦笑了。
这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认可。
“只要我在。”
沈亦只有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重如泰山。
“哈哈哈哈!好!”
剑无涯仰天狂笑,笑声震散了漫天云层。他猛地一挥衣袖,一枚金色的令牌破空而起,悬于苍穹。
“传本座令!”
“即日起,废除太上长老议会制!宗门上下,唯本座独尊!”
“叶灵霜,晋升核心长老,享太上供奉!”
“沈亦,封号‘护宗圣尊’,位同宗主!见他如见我!”
这哪里是封赏?这是在向天下宣告:这两个人,老子保定了!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剑无涯转身面向南方,那里是圣彩宗的方向。
他拔出了腰间的古剑,剑尖指天。
“告诉圣彩宗那帮娘们!”
“想战?那便战!”
“这梁子,我天剑宗接了!哪怕打到山门崩碎,传承断绝,我天剑宗三万剑修,绝不低头!!”
轰——!
这才是剑修!
这才是天剑宗!
无数弟子眼眶红了,热血瞬间烧穿了理智,齐声怒吼:“战!战!战!”
沈亦微微点头,这老头,有点意思。
可就在这气势达到巅峰的一瞬。
咔嚓。
剑无涯腰间的传讯玉剑,毫无征兆地碎了。
紫光冲天,化作一个巨大的“杀”字,血淋淋地映照在众人头顶。
最高级别的灭门警报!
刚才还豪气干云的剑无涯,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脸色瞬间煞白。
玄明大长老更是吓得手里的剑都掉了:“紫……紫令?!”
剑无涯抓过碎片,神念一扫,身体不可抑制地晃了晃。
他抬起头,看向沈亦,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
“不止是圣彩宗……”
“沈亦,这次……真的捅破天了。”
“彩云圣者那个疯婆子,带着圣彩宗三大太上长老、镇宗圣器‘七彩琉璃塔’倾巢而出。”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绝望在眼底蔓延。
“而且,她不知用了什么代价,请动了‘圣域裁决殿’的黑袍执法者。”
裁决殿!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所有长老,包括玄明在内,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那是修炼界的“天”。
是不可违抗的……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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