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靠在干草堆上,看着那头慢悠悠迈步的老黄牛,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陆云川,你会赶牛吗?”
陆云川握着那根树枝,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会一点。”
林笙放心了。
虽然“一点”这个词让她隐隐有些不安,但总比两个人都不会强。
牛在前面“niu~niu~”地走着,声音悠长而慵懒,像一首没有节奏的催眠曲。陆云川坐在车辕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树枝偶尔在空中晃一晃,却很少真的抽到牛身上。那牛也配合,晃着尾巴,一步三摇,走得那叫一个从容。
林笙在后面看着,脸上的黑气越来越重。
因为——太慢了。
慢到她怀疑这牛是不是在故意磨洋工。慢到她觉得路边爬过的蚂蚁都比它快。慢到她已经开始在心里计算:按这速度,到下一个镇子需要几天?到京城需要几年?回家过年……过的是明年的年还是后年的年?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云川,我有个提议。”
陆云川没回头:“说。”
“你看啊,”林笙往前挪了挪,凑到他背后,“咱们找个杆子,绑在牛前面,杆子头上吊根胡萝卜。牛想吃胡萝卜,就会一直往前追,追又追不上,就只能拼命跑。这样速度不就快了吗?”
她说完,满怀期待地等他的反应。
陆云川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这是牛。”
林笙一愣:“我知道啊。”
“不是驴。”
林笙:“……”
她张了张嘴,想说“牛也可以追胡萝卜啊”,但话到嘴边,忽然发现自己对牛的生物学特性确实一无所知。
万一牛真的不吃这套呢?
万一牛看见胡萝卜直接停下来等着喂呢?
万一牛恼羞成怒撂挑子不干了呢?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但是没说牛不可以像驴一样跑啊。”
陆云川已经回过头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那后脑勺看起来写满了“我不跟傻子说话”。
林笙愤愤地靠回干草堆里,盯着那头慢吞吞的老黄牛,开始在心里计算路程。
从镇口到这里,走了多久?小半个时辰?一里路?
一里路!
自己跑都比这快!
她默默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到下一个镇子得两天,到京城得……算了,不算了,算出来太绝望。回家过年?过个鬼的年!等她到家,正月十五都过了!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护送任务完成,到京城交接,然后坐车回家,刚好赶上大年三十。家里老林肯定在厨房忙活,大哥会偷偷给她塞红包,二哥虽然没见过面,但原主记忆里那个总给她带糖吃的二哥应该也会在。
她连怎么要红包的台词都想好了——先跟爸妈拜年,磕个头,伸手:“爸妈过年好,红包拿来。”爸妈肯定笑着给。然后找大哥,搓搓手指:“大哥,你也懂的吧。”大哥老实,肯定给。最后是二哥,虽然没见过,但听说他挺有钱,做生意赚了不少,红包肯定最大……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
“哐当!”
整个车身猛地一震,林笙没防备,直接从干草堆上滚了下来,脑袋差点撞到车板。
“哎哟!”她捂着脑门爬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陆云川已经跳下车了。他绕到车后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轮子陷坑里了。”
林笙探出脑袋一看——好家伙,这坑不大不小,刚好卡住车轮,不上不下的。牛还在前面使劲拉,绳子绷得紧紧的,车轮却纹丝不动。
陆云川走到车后,双手抵住车厢,沉声道:“我推,你赶牛。”
林笙赶紧爬起来,坐到车辕上,拿起那根树枝,对着牛屁股虚抽了一下:“驾!呃不是,走!”
牛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谁啊你”。
林笙:“……”
陆云川在后面推。
牛在前面拉。
车轮在坑里卡着。
纹丝不动。
陆云川停下来,看了一眼车上的林笙。
林笙正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树枝,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又看了一眼那头牛。
牛也看着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陆云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到车边,抬手敲了敲林笙的脑袋。
“哎哟!”林笙捂住头,“你干嘛!”
“下来。”
“为什么?”
“太重,推不动。”
林笙:“……”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太重?!
推不动?!
她一个不到一百斤的瘦子,躺车上就推不动了?那刚才他自己一个人推的时候怎么不说?
她愤愤地跳下车,站在旁边看着。
陆云川重新走到车后,双手抵住车厢,沉腰发力——
车轮“咕噜”一声,轻轻松松地从坑里滚了出来。
林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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