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田埂上的狗尾巴草沙沙响。
我扶着腰站在院子里，看着李建国蹲在墙角修补鸡窝，他手里攥着几根晒干的芦苇，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大了惊着我似的。
自从卫生院确认怀孕后，他就把我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家里的活计不管大小，一概不让我沾手，连喂鸡喂猪都抢着干，说怕我弯腰累着肚子里的孩子。
“建国，不用那么仔细，鸡窝漏点风没事的。”我笑着喊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是他早上特意烧的，说喝凉水解渴伤身子，让我渴了就喝温的。
李建国抬起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那可不行，天冷了，鸡窝漏风，母鸡下蛋都少，要是冻着小鸡仔，咱闺女（儿子）可就没鸡蛋吃了。”
他说着，又低下头，把芦苇杆往鸡窝的缝隙里塞得更紧实些，“咱得把这些小家伙伺候好，它们才能给你补营养。”
我走到他身边，刚想伸手帮他擦汗，就被他一把拦住了。“别动手，我手上全是泥。”
他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自己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抬头看着我，眼神软得像棉花，“你站这儿干啥？风大，快回屋坐着去，要是想晒晒太阳，就搬个小板凳在屋檐下，别走远了。”
我拗不过他，只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暖乎乎的。
距离上次去卫生院复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医生说我这胎怀得比上次稳当，但还是得每月去复查一次，看看孩子的发育情况。
之前几次复查，都是李建国特意跟队长请假陪我去的，每次去之前，他都会提前一天晚上把第二天要带的东西准备好：装着温水的水壶、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他特意给我缝的小靠垫，说我坐久了腰会酸，靠在上面舒服些。
这天晚上，李建国坐在煤油灯旁，一边给我缝补磨破的袖口，一边跟我说：“媳妇，明天又该去复查了，我已经跟队长请假了，这次队长还特意给我多批了半天假，说让我带你在公社逛逛，买点你爱吃的东西。”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的手指有些粗糙，是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子，可缝补衣服的时候，动作却格外细致，针脚走得又匀又密。
“不用特意逛，复查完早点回来就行，队里的活计本来就多，你总请假，工分该少了。”我轻声说。
“工分少点没事，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李建国放下针线，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动作轻得像碰着羽毛，“上次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了罪，这次说啥也不能再让你有一点委屈。别说请假，就是不挣工分，我也得守着你。”
这话让我鼻子一酸，想起上次失去孩子的时候，他虽然没说什么，可夜里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这次他这么紧张，也是怕再出什么意外。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建国就起床了。他先去灶房烧了热水，然后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蒸了一小碗小米粥，还拌了点清爽的咸菜。
“快起来吃早饭，吃完咱就出发，路上人少，走得也清静。”
他走到床边，轻轻把我叫醒，又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帮我穿上，生怕扯着我。我坐起来的时候，他还特意在我背后垫了个靠垫，说这样我坐着舒服。
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了。李建国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给我准备的温水、馒头和小靠垫，另一只手紧紧地牵着我的手，生怕我走不稳。
田埂上的路有些湿滑，是前一天晚上下了点小雨的缘故，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还时不时地提醒我：“媳妇，慢点走，这边路滑，小心点。”
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他就停下来，让我扶着他的胳膊，慢慢走过去。
路上遇到了同村的张大爷，他正赶着牛车往公社拉粮食。
“建国，又带媳妇去复查啊？”张大爷笑着问。“是啊，大爷，正好赶上您赶车，要是路上遇到啥情况，还得麻烦您帮忙。”李建国笑着回应。
张大爷摆摆手：“客气啥，都是一个村的。你媳妇怀着孕，可得好好照顾着，别让她累着。”
说着，他又看向我，“丫头，要是走不动了，就上牛车来坐会儿，别硬撑着。”我笑着摇摇头：“谢谢您，大爷，我能走，不用麻烦您。”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公社卫生院。李建国先扶着我在走廊的长凳上坐下，然后去给我排队挂号。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来看病的村民，还有几个和我一样怀着孕来复查的媳妇。
其中一个媳妇看到我，笑着凑过来打招呼：“妹子，你也是来复查的啊？看你这肚子，月份跟我差不多吧？”
我点点头，笑着说：“是啊，快三个月了。”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排队的男人，笑着说：“我家那口子，也是非要跟着来，说不放心我一个人来，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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