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青石镇的风里裹着桂花香，也裹着镇民们藏不住的期待。
镇西头的明慧学堂外，原本闲置的两排瓦房被重新翻修，黛瓦粉墙透着崭新的规整，檐下挂着的木牌用朱砂写着“中学部”三个字，笔锋遒劲，在秋日暖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沈砚之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工匠们最后一遍擦拭门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眼底是掩不住的暖意。
自明慧学堂开办三年，镇上适龄的孩童几乎都进了学堂读书。
识文断字、算数记账，往日里懵懂的稚童渐渐养出了书卷气，就连镇东头原本抗拒孩子读书的张屠户，如今也总在市集上跟人炫耀儿子能背完整本《论语》，还能帮着算清每日的收支。
可随着第一批入学的孩子渐渐长到十二三岁，新的问题也摆在了眼前，镇上没有中学，孩子们读完蒙学，要么辍学回家帮衬家事。
要么就得翻山越岭去几十里外的县城求学，山路崎岖，往返不便，不少家庭终究是舍不得，只能让孩子放弃学业。
沈砚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还记得上月末，学堂里最聪慧的学生林墨，红着眼眶递上退学申请，说爹娘年岁大了，弟弟妹妹还小，实在不能再让他去县城折腾。
那孩子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字迹却依旧工整，眼底的失落像蒙了雾的星子，让沈砚之彻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他便去了镇公所，找到镇长周明远，提出要在明慧学堂增设中学部的想法。
周明远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拍着桌子叫好。“砚之啊，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周明远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激动，“这些年看着孩子们在学堂里有长进，我既高兴又着急，就怕他们断了求学的路。”
“只是办中学不比蒙学，要请更有学问的先生，要添书本笔墨，还要修缮校舍，这开销可不是小数目啊。”
沈砚之早有考量，轻声道：“镇长放心，校舍可以用学堂闲置的瓦房翻修，能省不少钱。书本笔墨我已托人去省城采买，算下来也花不了太多。
至于先生，我有几位旧友，皆是饱读诗书之人，如今闲居在家，我去书信相邀，想来他们会愿意来青石镇任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资金尚有缺口，我愿拿出家中积蓄填补，只求能让镇上的孩子有书可读，有学可上。”
周明远看着沈砚之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敬佩。
沈砚之本是外地来的文人，三年前定居青石镇，自费开办明慧学堂，不收学费，只愿教书育人，早已赢得全镇人的敬重。
如今他又要倾尽心力办中学部，这份赤诚之心，实在难得周明远当即拍板：“此事我全力支持！镇公所这边会拿出一笔款项，再发动镇民们捐些钱粮，定能把中学部办起来！”
消息传回学堂，师生们都炸开了锅，就连镇上的百姓也纷纷奔走相告，脸上满是欢喜。
修缮校舍时，不少镇民主动前来帮忙，搬砖运瓦、和泥抹灰，不用招呼，自发而来。
张屠户扛着几根结实的木料走来，嗓门洪亮：“沈先生，我这木料是上好的杉木，给孩子们做桌椅最耐用！”
林墨的爹娘也来了，手里拎着刚蒸好的馒头，分给干活的工匠和师生，眼里满是愧疚：“沈先生，之前是我们糊涂，差点耽误了墨儿的前程，往后中学部有任何需要，我们夫妻必当尽力。”
沈砚之笑着接过馒头，递给身边的学生，温声道：“大家都是为了孩子们，不必客气。”
阳光下，他的身影立在喧闹的人群中，温和却有力量，像一株扎根在青石镇的桂树，默默散发着清香，滋养着一方水土。
日子一天天过去，闲置的瓦房渐渐焕新，原本斑驳的墙壁被刷得雪白，窗户换上了新的木框，糊上了透亮的窗纸，地面也铺了平整的青石板，再也不是往日里坑坑洼洼的模样。
新做的桌椅整齐地摆放在教室里，打磨得光滑无刺，透着原木的清香。
沈砚之托人采买的书本也陆续送到，《四书章句集注》《史记》《算学启蒙》《格物入门》等书籍堆满了新整理出的藏书室，墨香萦绕，沁人心脾。
更让人欣喜的是，沈砚之的几位旧友收到书信后，皆欣然应允前来任教。
第一位赶来的是温景然，他曾是江南有名的才子，精通经史子集，性情温和，待人宽厚。
温景然刚到青石镇，便直奔明慧学堂，见到沈砚之，笑着拱手：“砚之兄，别来无恙。早就听闻你在此教书育人，造福一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砚之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欣喜：“景然兄能来，真是太好了。有你相助，中学部的经学教学便有了着落。”
没过几日，擅长算学和格物的孟昭也到了。
孟昭性格爽朗，思维敏捷，随身带了不少自制的格物器具，刚到学堂便给孩子们演示了杠杆原理，引得孩子们围在身边，眼睛里满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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