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初融，青石镇的空气里还裹着几分料峭寒意，明慧学堂中学部的读书声却比往日更显清亮。
沈砚之踏着晨光走进学堂，刚转过月洞门，便见温景然站在廊下翻看着课业，眉头微蹙，似有心事。
“景然兄，可是课业上有什么不妥？”沈砚之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卷上，那是学生们刚交上来的格物作业，字迹虽工整，却多是照搬课本理论，少见实操感悟。
温景然抬眸，轻叹一声：“砚之兄，你看这些作业便知。咱们虽尽力教孩子们格物之理，可终究局限于小镇之地，手头器具不足，见闻也有限，孩子们难见更广阔的天地，所学难免浮于表面。”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惋惜，“就说前日孟昭讲蒸汽原理，只能凭着口述和简单草图，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连真正的蒸汽机模样都未曾见过，这般教学，终究是差了些火候。”
沈砚之接过课业细细翻看，眉心也渐渐凝起。
中学部开办半载，学生们求知若渴，几位先生也倾囊相授，可青石镇地处偏僻，消息闭塞，比起城里的学堂，终究少了些先进的教学理念和资源。
尤其是格物、西学这类学科，单靠书本和空想，很难让学生真正理解精髓。
“你说得是，”沈砚之沉声道，“咱们不能让地域局限了孩子们的眼界，得想个法子，让他们接触更前沿的知识。”
一旁路过的孟昭听见二人对话，停下脚步附和道：“砚之兄所言极是！我前些日子托人从省城捎来几本新刊的格物着作，里面不少理论都需借助精密仪器实操验证，咱们学堂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器具，就算讲得再细，孩子们也难有真切体会。”
苏婉清也恰巧走来，轻声补充：“不光是格物，城里学堂的诗文教学更重实景体悟与时代见闻，咱们这里的孩子少见城外风光，写出来的文字总少了些开阔气象。”
四人围站在廊下，望着教室里认真诵读的学生，心中都有了同一个念头，若能请来城里的老师，或许能为中学部带来新的生机。
可转念一想，又难免犯愁：城里的先生大多执教于正规学堂，待遇优厚，又怎会愿意来这偏远小镇任教？
沈砚之沉吟许久，抬眸时眼底已多了几分坚定：“不管多难，总要试一试。我曾在省城求学时，结识过几位在新式学堂任教的友人，他们思想开明，重视教育，或许愿意来此相助。
再者，也可托人在城里寻访有志于教书育人、不慕名利的先生，许以诚心，想必能寻得合适之人。”
众人闻言，皆点头赞同。当日午后，沈砚之便提笔写下数封书信，详述青石镇办学之愿、学生求知之切，以及中学部目前的困境，托可靠之人送往省城及周边县城的新式学堂。
信中未提过多待遇，只言明学堂虽简，却有赤诚之心，虽处乡野，却有向上之志，愿以真心待贤才，共助孩童成长。
书信寄出后，便是漫长的等待。镇民们听闻学堂要请城里的老师，也都满心期待，每日路过学堂，总要问上一句消息是否传回。
张屠户更是拍着胸脯说：“若是城里的先生来了，我定每日给学堂送新鲜肉，让先生们吃得舒坦，好好教孩子们念书。”
林墨等学生也时常围着沈砚之，眼里满是期盼，盼着能迎来见识更广的老师，学到更多新知识。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书信寄出已有月余，却迟迟没有回音。孟昭性子急，难免有些失落：“莫非城里的先生们都看不上咱们这小镇学堂？”
温景然温声劝慰：“新式学堂的先生们事务繁忙，或许尚未顾及回信，再等等便是。”
沈砚之心中也有忐忑，却依旧沉得住气：“教书育人本是难事，寻志同道合之人更难，不必急于一时，只要咱们诚心足够，总有打动人心之时。”
又过了十余日，正当众人快要失望之际，学堂终于迎来了第一封回信。
信是省城求实学堂的格物先生陈谨之寄来的，字里行间满是热忱：“读君书信，知乡野有学堂，孩童有渴慕，心甚感佩。吾素愿以所学授人，不拘城野，若得机缘，愿往青石镇一聚，共筑教化之路。”
沈砚之捧着书信，难掩欣喜，当即召集几位先生商议，早早便安排人打扫出整洁的院落，备好住屋与日用之物，只待陈先生前来。
三日后，陈谨之果然如约而至。他身着新式长衫，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书卷气，却又不失干练，随身携着两大箱东西，一箱是格物仪器，一箱是新式书籍。
刚到学堂门口，陈谨之便被眼前的景象打动：青瓦白墙的学堂整洁雅致，院子里学生们正围着孟昭请教问题，眼神明亮，语气恳切。
廊下几位先生含笑相迎，神色真挚；不远处，几位镇民正提着自家种的蔬菜、酿的米酒走来，说是给新来的先生接风。
“沈兄，诸位先生，久仰了。”陈谨之拱手行礼，语气温和，“一路而来，见镇民重教，学子向学，先生们赤诚，便知此地果然是办学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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