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做了一个梦。
他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躯壳里抽出,硬生生按进了一幅油画里。
周遭的色彩是黯淡的,像被时光氧化过的旧颜料,浑浊而沉重。
更诡异的是,周围的房屋与天上的云朵在不断变化——墙角的线条被凭空抹去,又重新勾勒;云朵从绵羊状扭曲成骷髅状,再化开成一滩铅灰。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画师,正拿着笔,在实时涂改这个世界。
林淮低头看自己,他的身体也变成了油画笔触的质感,每一寸皮肤都带着颜料的肌理感。
他往前走。路边站着一些人,或者说,一些人形的色块。他们都没有脸,光滑的画布上只有一片空白,却聚在一起,发出嗡嗡的、含混的讨论声。
“……今年的收成不好……”
“……知更鸟不唱了……”
“……得换一只……”
林淮听不真切,但他本能地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走去。那里围着的“人”最多,空荡荡的脸齐齐朝向中心。
他拨开人群,只见一个画家歪倒在画架前。
那人的后脑勺裂开,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画布流淌,玷污了未完成的作品。依稀可辨,画上是一片葱郁的草地,草地上立着一只圆滚滚的知更鸟。只是更多的内容,被画家瘫倒的尸体死死挡住。
林淮蹲下身,想拨开尸体看清画面。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坠下一只鸟。
不,是砸下来的。像一颗被抛起的西红柿,在触碰到林淮视线的瞬间——
噗。
整个鸟儿爆裂开来。血红色占据了全部视野,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溅在“油画质感”的林淮脸上。周围的景色开始急速退却,像被橡皮擦粗暴抹去,色彩一寸寸剥落。
在幽幽的、无数知更鸟齐声鸣唱的尾声里,他的耳边响起一句轻柔却不容抗拒的低语:
“醒来吧。”
——
林淮猛地睁开眼睛。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边。他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血,只有冷汗。
然后他看到了床头。
小桉蹲在那里。
金发男孩抱着膝盖,双手环在腿上,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很久。见林淮睁眼,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纯粹得刺眼。
“客人,您终于醒了!”小桉开心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莉莉娅大人让我带着您去教堂呢。”
林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客人。
不是“莫里西亚先生”,不是“先生”。和昨晚那个趴在门缝里攥断他手腕的怪物,用的是同一个词。
而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他昨晚睡前,门是反锁了的。S级道具【绝对安全领域】也将他裹得密不透风。小桉是怎么进来的?是这孩子早就躲在房间里?还是说,在这个被画笔涂改的世界里,“门”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概念?
林淮没有动,只是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床尾——折叠床、拉拉床垫、还有那张S级床单,都完好无损地叠在原处。
也就是说,【绝对安全领域】生效了。小桉进不来他的“被窝”,但能蹲在床头,等他自己出来。
“几点了?”林淮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切回了莫里西亚的冷淡。
小桉歪了歪头:“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哦,先生……不对,客人。莉莉娅大人说,早祷开始了,您作为贵客,应该到场。”
林淮瞥了眼怀表。六点四十。
他花了一秒平复呼吸,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传来木板的冰凉,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等我洗漱。”他丢下三个字,走向房间角落的脸盆。
背对着小桉,林淮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个梦……不是普通的睡眠投射。油画里的死画家、被挡住的知更鸟画作、爆开的鸟血——感觉像是某个前任玩家或原住民画家的死亡回放。
还有那句“醒来吧”,是谁在拉他?
是系统眼珠子?是坎瑞安?还是……他画布上那株有生命的树芽?
林淮捧起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镜面里,他的脸还是莫里西亚的模样——苍白、高傲、带着贵族的疏离。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着的是林淮自己的兴奋。
A级副本,果然每一天都在给他新的惊喜。
林淮走出来,随手穿好外套。
“走吧,小桉。”
他的眼睛瞥着男孩金发碧眼的样子,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昨夜门缝里的那只眼球、攥断他手腕的鬼爪,都提醒他这小镇的孩童绝非善类。
小桉带着他来到了教堂。
彩绘玻璃投下斑驳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旧木头的味道。礼拜正在进行,信徒们低头默祷,歌声圣洁而悠远。小桉带着他在一排长椅上坐下。
在众人整齐的祷告声里,林淮忽然感到一阵蚀骨的饥饿。
愈发强烈,随着祷告的进行逐渐递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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