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黄惊挪到那颗头颅前。杨知廉蹲在一旁,想伸手扶他,却被轻轻推开。
“我自己来。”
黄惊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上。从面相看,这个人死的时候应该还不到二十五岁,眉眼间依稀能辨出几分青涩。即便已经身首分离,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凝固着极度的痛苦与扭曲。
人魈的眼皮被针线缝死,嘴巴也被粗线勒紧,只在嘴角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就连后脑也有缝针的印记。黄惊凑近了些,借着光照仔细端详那些针脚。线是普通的麻线,已被血渍浸透,呈现出暗沉的褐色。针脚细密均匀,不像是仓促间完成的,更像是有人耐着性子,一针一针,慢慢缝上去的。
黄惊没有急着动手,目光从那些针脚上移开,转到头颅的侧面。左耳后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肤,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泛着不正常的紫黑。黄惊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处皮肤下似有硬物。
“杨兄,帮我把它翻过来。”黄惊低声道。
杨知廉小心翼翼地捧起头颅,将它侧过来。黄惊凑得更近了,几乎将鼻尖贴在那块紫黑的皮肤上。眯着眼睛端详良久,他终于看见那处皮肤上有几个极细小的针眼,比眼皮和嘴上的针眼细得多,若不是光线刚好从某个角度照过来,根本看不见。
“这里。”黄惊抬起手,指尖悬在那几个针眼上方,没有触碰,“有人在这里下过针,而且不止一次。”
杨知廉探过头来看了看,皱眉道:“这好像是……完骨穴?”
黄惊没有回答,目光顺着那几个针眼往下,落在头颅的脖颈断口处。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着,能看见断裂的血管和气管,但他注意的不是这些。在那些翻卷的皮肉深处,有几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一端嵌在血肉里,另一端则不知所踪。
“拿刀来。”黄惊伸出手。
杨知廉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匕递了过去。黄惊接过,将刀尖探入脖颈的断口,小心翼翼地挑出一根银丝。丝线极细,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将银丝缠在指尖,轻轻拉了拉,丝线纹丝不动,另一端似乎还连着什么东西。
黄惊沿着银丝的走向,将刀尖向上移动,尝试切开头颅侧面的皮肤。没想到短匕竟然轻易地割开了人魈的头皮,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这丑玩意儿还真是邪门!”杨知廉挑了挑眉,一脸好奇,“刚才活蹦乱跳的时候,刀都砍不动;这会儿就剩个头了,倒跟个正常人没两样了!”
黄惊没说话,只是慢慢将皮肉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组织。在那些模糊的血肉之中,他看见了几块薄如蝉翼的骨片,呈扇形嵌在颅骨外侧,像是一层额外的护甲。而那些银丝,正是从这些骨片的边缘延伸出来的。
“这又是什么东西?”杨知廉忍不住问道。
黄惊依旧没有回答,继续下刀,将其中一块骨片完整地剥离出来。骨片很薄,约莫两指宽,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他将骨片翻过来,背面有几道极细的血槽,像是用来导流血液的。放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浓烈的药味,混着腐肉的腥臭。
将骨片递给杨知廉后,黄惊又继续处理其他几块。每剥离一块,他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一分。这些骨片的位置,对应着人体头部的几处要穴——百会、太阳、风池、哑门。每一个穴位的对应位置,都嵌着一块这样的骨片。
银丝从骨片边缘伸出,一路向下延伸,穿过颈部的肌肉和血管,通向胸腔深处。很显然,这不仅仅是头颅的问题,而是整具身体都被这样的丝线贯穿。
黄惊想起那些被囚禁在地下石室里的人,想起那些石台上被剖开的尸体,想起那些墙上密密麻麻的爪痕。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却荒唐得让他不愿去确认。
“黄木头?”杨知廉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唤了一声。
黄惊缓缓放下短匕,目光落在那颗被剖开的头颅上,脸上表情明暗不定。
“我想到一种控制他们的方法了。”他终于开口,“是经络图。”
杨知廉愣了一下:“经络图?啥意思?”
黄惊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看这人魈的脑后。他们应该是死后没多久,便被新魔教的人开颅了。他们将骨片与银丝嵌入脑中,再以银丝为引,沿着经络走向贯穿全身。骨片封穴,银丝走脉,等于是在死人身上重新画了一张经络图。”
“活人的经络靠气血运行,这群人魈的经络靠的是这些骨片和银丝。新魔教的人不是在炼尸,是在造傀儡。他们把死人变成了一张张可以随意操控的‘图’,只要牵动银丝,就能让这具尸体做出任何动作。”黄惊道
杨知廉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他们这铜皮铁骨是咋搞出来的?”
黄惊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杨兄,那些横练功夫了得的人,他们的铜皮铁骨是如何做到的?”
杨知廉不假思索:“自然是靠日复一日的打熬。或是用铁砂、药酒反复淬炼皮肉,或是以真气游走周身,迫使筋骨坚韧如铁。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道理是一样的。”黄惊转过头,迎上李大正一脸好奇打量自己的目光,解释道,“刚才你们施展绝招‘双宝吸匮’,却没能从人魈的丹田里吸出半点真气,对吧?”
李大下意识地点点头,等着黄惊的下文。
“我猜,新魔教应该是将人魈的丹田彻底堵塞了。这种情形,我今早闯新魔教总部时,曾在他们的一名试验体上亲眼见过。”黄惊说道。
“至于这铜皮铁骨的成因,与杨兄方才说的差不多。”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笃定,“灌入他们体内的真气并未如常人般归于气海,而是被死死封锁囤积在经脉之中,配合着那些嵌入穴位的骨片,硬生生撑起了这副刀枪不入的躯壳。”
“如今,他们的头颅已被斩下,真气散了个干净。没了那股真气在皮下流转护体,这层皮肉便与常人无异。所以我刚才这把短匕,才能轻易切开他们的皮肉。”
李大听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片薄薄的骨片,又看了看那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喃喃道:“那岂不是说……只要找到这些人魈对应的穴道和经络,把这套东西完整地取出来,就能反过来控制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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