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惊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李大。那目光虽不凌厉，却看得李大心里直发毛。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消了大半肿的脸颊，干笑着打圆场：“那啥……我刚才没说错话吧？”
“取出那些东西是要破开人魈的皮肉的。我们既然都能破开人魈的皮肉，那就是能伤害到他们，那还费力气去动那些东西干嘛？”黄惊有些无奈地说道。
“啊……哈，也是哦。”李大挠了挠头，尴尬地找补道，“我刚才其实差点就想到了。”
黄惊又补充道：“当然，方才那些不过是我个人的揣测。究竟是不是这个情况，我也没法打包票。”
一旁的陈若蘅此刻也缓过了劲来，她迎上黄惊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黄公子，我相信你说的。”
“黄木头，要不你再猜猜看，宋应书是如何控制人魈行动的？”杨知廉说道。
黄惊的目光落在眼前那颗被他切得血肉模糊的人魈头颅上。腥臭的汁液顺着下颌滴落，让他眉头皱了又皱。脑海中回想着从人魈现身那一刻起的每一处细节。
它们的步态、嘶吼的节奏、攻击时的本能反应，乃至被斩中要害时肌肉的痉挛与骨骼的脆响。
“黄惊，我倒是有个想法。”方若谷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黄惊闻声转过头：“方叔，可是有什么发现？”
“算不算发现还不好说，只是把我方才看见的如实讲出来罢了。”方若谷摆了摆手，神色凝重。
“方叔，您方才与人魈缠斗最久，在场之人中，恐怕没人比您更了解它们的底细了。您但说无妨。”黄惊语气诚恳。
方若谷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方才我与那群人魈交手时，察觉到一件事。它们并非毫无章法地乱扑，而是始终遵循着某种规律……”
“某种规律？”
方若谷点了点头：“没错，它们好像遵循一种极其死板的‘本能’。起初我以为它们是被血腥味吸引，毫无章法地乱扑，可当我刻意变换身法，甚至故意露出破绽时，它们的攻击轨迹却始终没有偏离过。”
方若谷指着不远处一具人魈的残骸说：“它们不是在看人，而是在‘听’和‘嗅’某种特定的东西。只要我们的呼吸频率不乱，脚步不踏出特定的节奏，它们就像是被蒙住眼睛的瞎子，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可一旦有人惊慌失措，心跳加快，或者身上沾染了过重的血腥气，它们就会像闻到腐肉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黄惊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顺着方叔您说的思路，我就再补充一点。这群人魈确实是被宋应书操控的，但他对人魈的控制，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顺畅，甚至有很大的局限性。”
“黄木头，你这话啥意思？”杨知廉不解道。
“我觉得这群人魈或许并没有真正死去！今早我闯新魔教总部时，便发现了不少极其诡异的现象。有好几个被当作实验体的人，明明已经奄奄一息、油尽灯枯，但他们的体内却始终有一股力量在护住他们最后的生机，让他们被迫维持在一种半死不活的诡异状态。”黄惊说道。
“这么厉害？啊……不是，这么残忍！算了，你接着说吧。”李大讪讪说道。
黄惊将之前的发现与眼前的线索彻底串联：“这群人魈，显然也是同样的情况。宋应书无法像操纵提线木偶那样精准地控制它们，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给出过任何言语上的指令，因为这群人魈不会理会命令。他只能通过真气牵引人魈体内埋藏的银丝，只要人魈的动作或方向稍有偏移，他就会扯动银丝，让人魈感觉到疼痛，以此来逼迫它们改变轨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每次人魈在转向时，都会发出那种痛苦到极点的嘶吼。那不是野兽的本能，是活生生被折磨出来的惨叫。”
听了黄惊这番剖析，方若谷的脸色愈发凝重：“原来如此！难怪我方才觉得它们的身法透着股僵硬与违和感。这新魔教，当真丧心病狂。”
一旁的李大也是头皮发麻，看着地上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咽了口唾沫道：“我的老天爷……合着咱们刚才砍的，根本不是什么没有知觉的怪物，而是一群被活活折磨、连死都死不成的可怜人？这新魔教，简直比地狱还可怕。”
黄惊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二十三：“四年前，新魔教内部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异动？还有，你有没有去过右边演武场的地下二层？”
二十三没料到黄惊会冲自己发问，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答道：“右边演武场的地下二层，以我当时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踏入半步。至于你说的四年前……”她眉头微皱，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迟疑着开口，“我不太确定你指的异动具体是什么。”
黄惊接过话茬：“新魔教有一个专门用来存放记录他们人体试验过程的档案室，里面的卷宗浩如烟海，最早的能追溯到十几年前，一直到最近的记录都有，全都分门别类地保存着。但唯独四年前那一整年的记录消失得干干净净。”
听到这里，方若谷说道：“你是说，新魔教故意抹去了那一年的所有痕迹？这新魔教内部，难道还藏着连他们自己人都要防备的秘密？”
“二十三，你再好好想想，四年前，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黄惊的目光紧紧锁住二十三，“新魔教四年前在苗疆得到了灭魂剑，我怀疑那一年卷宗的消失，很可能跟灭魂剑脱不了干系。”
二十三听了这番话，眉头紧锁，极力搜索着记忆深处那些被遗忘的碎片。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说：“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想起了一件事。四年前，天尊带人从外面运进来一批货物，全都用黑布蒙着，直接送进了演武场的地下二层。当时教中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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