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把高台边缘镀上一层金边，最后一名代表的身影也消失在云路尽头。楚玄霄仍坐在那张石凳上，茶壶搁在案前，壶嘴朝南，热气不再升腾如线，只是懒洋洋地浮着一层薄雾。
他没睁眼。
但耳朵已经支棱起来了。
不是因为他多想听什么，而是——
“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声杂乱却不慌，有穿布鞋的啪嗒，有踩草履的沙沙，还有几个明显是第一次御风飞行、落地不稳摔了个屁股墩的闷响。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列队，也不讲排场，像赶集一样围到了高台四周。
来的全是各派弟子。
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小的看着才十四五岁。有穿锦袍的名门之后，也有披麻衣的小宗寒修。昨天还剑拔弩张的几大门派，今天这些年轻人站在一起，居然没人瞪眼，也没人甩袖子走人。
因为他们都盯着同一个地方——
那个坐着的男人，和他面前那把破茶壶。
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是定新规的那位？看起来……也就比我大几岁吧？”
旁边人立马压低声音：“闭嘴！你忘了昨天被扔出去的那三十多个老家伙？人家连元婴都被打回练气期了，你还敢说‘看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真能教我们修炼？不是光立规矩就完事了吧？”
话音未落，楚玄霄睁眼了。
他没看谁，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拎起茶壶，往自己杯里续了半口。
水刚倒完，咔哒一声盖上盖。
全场安静。
这动作太熟悉了——昨天近百位长老就是听着这一声，默默起身退场的。
现在轮到他们了。
楚玄霄这才缓缓扫了一圈，目光平平淡淡，像是在看一群来蹭免费早餐的学生。
“你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他开口，“不分大宗小派，不排入门先后，为什么？因为从今天起，仙界的修炼方式变了。”
底下有人咽了口唾沫。
这话听着耳熟，跟昨天讲给代表们的一模一样。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少了压迫感，多了点……家常味。
“以前你们抢资源，是因为灵脉少，功法藏，谁多拿一口，别人就得饿着。”他顿了顿，“现在公共灵池开了，七成灵气按修为和贡献分，三成留给日常运转。也就是说——”
他抬手指向空中某处，那里原本悬着七道金纹，如今已融入天地，肉眼看不见，但他一指，空气中竟浮现一道微光流转的虚影。
“你现在吸进去的每一口灵气，系统都会记账。你练得认真，贡献值涨，配额自然多。你躺着不动，还想靠祖师爷牌位白嫖？行啊，等月底结算，你会发现连呼吸都费劲。”
人群哗然。
这不是夸张，是真事。
已经有几个刚入高台的小门弟子试过了——他们以往在宗门里连聚灵阵都进不去，今天一进来，体内的经脉居然自动开始吸收灵气，而且越静心，流速越稳。
可也有例外。
角落里三个少年盘腿而坐，脸色发青，额头冒冷汗。他们明明也在调息，但灵气一入体就散，像漏水的桶，怎么都装不满。
楚玄霄瞥了一眼，心里有数。
长期资源匮乏，根基早就虚得不像话。现在突然放开供应，身体反而承受不住，就跟饿狠了的人猛吃油腻一样，只会吐。
他没动怒，也没点名，只是拎起茶壶，轻轻在石台上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高台的地砖微微震了一下。
紧接着，地面浮现出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涟漪，缓缓扩散至全场。
那些原本灵气乱窜的弟子，忽然感觉体内一松——原本狂暴的灵气流速慢了下来，变得温和有序，像是被人牵着手走路，再也不怕摔跤。
“聚灵阵频率调低了。”有人惊呼，“现在适合初阶修士吸收！”
楚玄霄这才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当众盘坐下来，双腿交叠，双手放膝，脊背挺直但不僵硬。
“都坐下。”他说，“别站着比谁气势足，咱们今天不搞擂台赛。”
众人赶紧照做。
他开始演示最基础的“吐纳导引术”，动作慢得像树懒翻身，每个呼吸间隔拉得极长，吸气时肩膀不动，只让腹部缓缓鼓起；呼气时舌尖轻抵上颚，气息从鼻端一丝丝滑出。
“宁慢勿乱。”他重复了一遍，“快不是本事，稳才是。”
底下不少人傻眼。
这玩意儿他们三岁就会了好吗？
结果下一秒，楚玄霄抬手一挥，半空中竟浮现出数十道人体虚影，每一具都在做同样的动作——可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呼吸节奏错乱，甚至还有人打着哈欠强行调息。
“你们刚才的动作，我录下来了。”他语气平静，“百分之六十七的人呼吸频率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二十九存在意念游离，还有五个人一边练一边想中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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