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麻纸在清算库里的大木桌上铺了整整三张，上面勾着五座连成一片的石堡轮廓，从图卢兹搜出的黑账整齐码在桌角，厚度足有半尺，赤着脚板踩在青砖地上的姚广孝，手里捏着蘸饱黑墨的毛笔，宽大僧袍的袖口挽到了手肘，枯瘦手指在正中间那座石堡的标记上重重一顿。
“公爷，这布罗伊庄园……就是北边五家的大脑壳。”
老和尚的声音不高，带着沙哑的颗粒。
“北岸三成的秋粮麦子全让他们私扣了，地窖里藏着两百杆重火绳枪，三十桶精火药，私底下给北非送金币，算盘打的响得很，打算等咱们拔营去北非，后脚就……就在背后捅刀子。”
大剌剌跨坐在紫檀木大椅上的是范统，怀里兜着半布袋炒熟的硬核桃，手里挤着两颗硬核桃，手掌发力让核桃壳碎开，果仁被他扔进嘴里嚼得满嘴香。
“狗改不了吃屎，呸！”
吐出半片木皮的范统，油乎乎的手指点向地图正中。
“嫌命长的杂碎，用不着客气，老二，带上你的兵，天亮前把大门卸下来给老子当柴烧！”
咧开大嘴露出大白牙的朱高煦，大步跨向门槛抓起开山大斧，斧刃在坚硬石板上划出一串火花，沉重铁甲碰得乱响。
“放宽心吧范叔！俺今天……今天非得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明的军法有多沉！”
夜风卷起林子里的枯叶，三千清算军精锐在官道两旁的灌木丛中散开，动作利索得很，牛皮腰带上挂着三枚生铁震天雷，火绳全用油布包严实了，火铳队被压低身子的皮埃尔领着摸向外围矮坡。
芦苇荡在护庄河边微微晃动，嘴里横衔着一柄短刀的露西亚领着水性极好的渔民滑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水流里，汉子们手里的精钢铁剪在水下咬合，生铁刺网被铰出一人宽的缺口，带着人浮出水面的露西亚拿短刀探入逃生小艇，木缝被刀尖撬开，河水咕嘟咕嘟往里倒灌，退路全被切断。
雅克带着两千重装长矛手在正门外的开阔地就位，半人高的生铁大盾重重砸进冻泥，排成一道铁壁，矛尖从盾牌缝隙里探出两尺长，把整座庄园围成密不透风的铁笼子。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揉着眼皮打哈欠的角楼哨兵，透过晨雾瞧见土坡后方冒出一片生铁头盔，密密麻麻望不到头，冷汗冒了一背，抓起挂在柱子上的铜号角刚贴上嘴唇。
砰！
矮坡上传来清脆的枪响，铅弹破空打扁了号角，哨兵从三丈高的木架上栽倒，摔进泥坑里。
“敌……敌袭！东方人打进来了！”
凄厉的喊叫声在庄园上空传开，上百名套着半身铁甲的私兵慌里慌张抓起长矛和十字弩，鞋袜都来不及穿好就往石墙上挤，军官挥着短剑喝骂马夫和杂役去抬顶门的巨木。
规律的晃动让石墙上的碎沙簌簌下落，迈着沉重步子破开晨雾的是两头身披玄铁重甲的阿修罗魔象，象腿粗壮如石柱，儿臂粗细的精钢撞角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稳稳跨坐在打头魔象木楼上的朱高煦举起开山大斧，吼声震耳。
“撞！给老子撞碎它！”
低下头颅加速冲撞的两头魔象，庞大身躯带着万钧冲势，狠狠撞在包着熟铁皮的橡木大门上。
咚！
青砖墙壁崩开长长的裂缝，两人合抱粗的硬木门闩崩断成数截，碎木飞溅，向内砸倒的两扇重门激起漫天石灰粉尘，推门的私兵全被砸在底下，骨头断裂的闷响被大门砸落的声音彻底盖住。
“恶魔新军，给老子杀！一个都别留！”
从两丈高的木楼上跳下的朱高煦，铁靴重重砸进碎石地半寸深，双臂发力抡起开山大斧，迎面冲来的三名持盾私兵被蛮力砸得飞起两丈远，撞在石柱上没了动静。
黑铁塔盾顺势往前猛推，踩着倒塌门板杀入的是恶魔新军老卒，长柄狼牙刺枪从盾缝中吞吐刺出，前排私兵仓促结成的防线如同薄纸般破碎，惨叫声连成一片。
雕花铜门突然被撞开，披着米兰镀金板甲的布罗伊伯爵手握精钢双手阔剑，领着两百名重装骑士冲了出来。
“为了……为了荣耀！赶出去，把他们赶出去！”
放声狂吼的布罗伊伯爵带着骑士反扑，铁靴踏着步伐逼向大门缺口。
“荣耀你娘个头！”
两百名火铳手在皮埃尔的喊声中迅速拉成三排横阵，枪口齐刷刷指着前头。
“放！”
大蓬白烟喷薄而出，冲在最前头的二十多个骑士身上的板甲被打出密集的凹坑和血洞，成排栽倒在血泊中。
“第二排，接上，快！”
密集的爆响再次传来，骑士团的冲锋阵型被打得稀烂，残存的骑士被弹雨压得抬不起头，到处是断裂的佩剑。
眼眶发红的布罗伊伯爵踩着同伴的尸体猛冲，双手握住阔剑大柄高高跃起，直奔朱高煦的面门劈下。
站在原地的朱高煦半步没退，攥紧长柄斧尾拧腰撩起，大斧撞上阔剑，金铁交鸣声中，受不住巨力的精钢阔剑崩断成两截，断刃打着旋飞上半空扎进屋梁，顺着反弹力道踏前半步的朱高煦下劈大斧，斧刃切开镀金胸甲，劈碎了肩骨与胸膛，扑倒在地的布罗伊伯爵大口吐着血沫，手指抓挠两下便没了气息。
大院里剩下的私兵和骑士全都僵在原地，兵刃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上百名残兵齐刷刷双膝跪进泥水里高举双手。
快步翻过矮墙走入院子的是浑身挂着河水的露西亚，手里拿麻绳拖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管事，扔在朱高煦跟前。
“赵王，后河抓了七个送信的，四座庄园的求援信全搜出来了，那帮家伙听到动静……连庄园都不要了，带着金银细软往码头跑呢！”
踢飞镀金头盔的朱高煦抹掉脸颊上的血水，冷笑了一声。
“跑？水里有郑和的铁甲舰，陆上有老子的铁骑，能飞上天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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