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卓见的伤稳定了些。
烧全退了，人也清醒了。只是还不能动，得躺着养。沈珠一直在旁边守着，困了就在他床边趴一会儿，醒了就给他喂水擦汗。
军医每天来换药，每次换药李卓见都咬着牙，一声不吭。沈珠在旁边看着心疼。
傍晚，帐篷里剩他两人。
沈珠坐在床边，看向李卓见。他脸色还有点白，不过精神好多了。眼睛看着她亮晶晶的。
“看什么？”沈珠问。
“看您。”李卓见说，“好看。”
沈珠笑了：“伤成这样还嘴甜。”
“真的。”李卓见说，“您穿这身也好看。”
沈珠低头看看自己。她穿的是从医院借的白大褂，里面还是那件来时穿的暗红旗袍。旗袍皱巴巴的，沾了血，也沾了泥。
“丑死了。”她说。
“不丑。”李卓见认真地说，“您穿什么都好看。”
沈珠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行了吧？”
李卓见脸红了红，点头。
沈珠直起身，看着他的伤口位置。绷带从胸口裹到腰，缠得严严实实。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
“疼吗？”
“不疼。”李卓见说。
“骗人。”沈珠说，“中枪能不疼？”
李卓见没说话。
沈珠看着他，忽然说：“我看一下。”
李卓见一愣：“看什么？”
“伤口。”沈珠说，“给我看看。”
李卓见犹豫了一下：“很丑。”
“我不怕丑。”
李卓见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头。
正好傍晚还没换药。于是沈珠起身，去找军医要了新的纱布和药。回来时，李卓见已经自己坐起来一点，靠在床头。
沈珠坐到床边，解他胸口的绷带。
一圈一圈，绷带慢慢松开。白色的纱布下面，露出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皮肤上有很多旧伤疤，新的那个在左胸下方，是一个黑洞洞的伤口，边缘红肿。
沈珠看着那个伤口，手指轻轻碰了碰周围的皮肤。
李卓见身体一颤。
“疼？”沈珠抬头看他。
“不疼。”李卓见说，“……痒。”
沈珠继续拆绷带。一圈一圈往下，露出他整个腹部。
绷带全拆完了。沈珠看着他的身体，从胸口到小腹。新伤旧疤，交错在一起。
“这么多伤。”她轻声说。
“都是之前的了。”李卓见说，“不碍事。”
沈珠没说话，看着他。灯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他的皮肤是麦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腹肌因为紧张和疼痛，一下一下地颤抖。
沈珠伸出手，手掌贴上他腹肌。
很烫，很硬，在她掌心下颤抖。
“珠珠……”，李卓见声音有点哑。
沈珠没理他，手慢慢往上，划过一道旧刀疤，划过一颗子弹留下的凹痕，最后停在那道新伤口旁边。
“这儿，”她说，“差点要了你的命。”
李卓见抿唇。
沈珠低头，在那道伤口旁边的皮肤上吻了一下。
李卓见身体猛地一颤。
沈珠抬起头看他：“疼了？”
李卓见摇头，眼眶有点红。
沈珠又低头，这次吻在伤口边缘。嘴唇轻轻贴着红肿的皮肤，很轻，像羽毛拂过。
李卓见闭上眼睛，手攥紧床单。
沈珠的吻慢慢移动，从伤口边缘，到那道旧刀疤，到另一颗子弹留下的痕迹。每一道伤，她都吻过去。
吻到小腹时，李卓见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
“珠珠……”，他声音发颤，“别……”
沈珠抬头看他：“别什么？”
李卓见说不出话，他眼睛里有水光，脸憋得通红。腹肌更是抖得厉害。
沈珠直起身，看着他。
“李卓见，”她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李卓见摇头。
“最喜欢你，”沈珠手指划过他腹肌，“明明疼得要死，还说不疼。明明想哭，还憋着。”
李卓见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珠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在我面前，不用憋着。”
李卓见看着她，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顺着眼角滑落。
沈珠伸手，替他擦掉眼泪。
“疼就说疼。”她说，“想哭就哭。你是我男人，不是铁打的。”
李卓见抓住她的手，把脸埋在她掌心。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发出声音，但眼泪一直流。
沈珠没再开口，抱着他，手轻轻拍他的背。
过了很久，李卓见才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沈珠。
“珠珠。”他声音沙哑。
“嗯？”
“我这条命，是您的。”他说，“以后也是。”
沈珠看着他，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新的纱布，开始给他包扎。一圈一圈，缠得很仔细。缠到腹肌时，她手指轻轻按了按。
“疼吗？”
“不疼了。”李卓见说。
沈珠看他一眼。
李卓见顿了顿，小声说：“有一点。”
沈珠笑了：“这才对。”
包扎完，沈珠让他躺下。李卓见握住她的手，不肯放。
“珠珠，”他说，“您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好了再说。”
“布行那边……”
“老陈看着呢。”沈珠说，“有事会派人来传话。”
李卓见看着她，眼神复杂。
沈珠捏了捏他的手：“别想赶我走。我不走。”
李卓见没说话，把她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帐篷外传来炮声，比前几天远了。战事在往别处移。
沈珠躺到他身边，小心地不碰他伤口。李卓见侧过身，把脸埋在她颈窝。
“珠珠。”他闷声说。
“嗯？”
“等我好了，”他说，“咱们成亲吧。”
沈珠愣了一下。
李卓见抬起头看她：“您愿意吗？”
沈珠看向他。
他眼睛还红着，脸上有泪痕，眼神却十分认真。
“你这是在求婚？”她问。
“是。”李卓见说，“我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条命。您要吗？”
沈珠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要。”她说，“你的命我收了。”
李卓见眼眶又红了，这次是高兴的。
沈珠捧着他的脸，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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