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胖子愣在门口，冷风灌进来，西装里的衬衫贴着后背，凉飕飕的。
二海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喝多了？”
“没、没多。”许胖子下意识地挺了挺肚子，又觉得这个动作多余，把手重新放回了兜里。
“你、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许胖子嘴巴张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二海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
“热的，半糖。”
许胖子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上面写着“半糖加椰果”。
他这辈子喝奶茶就一个配方，去糖去冰加椰果，这么多年就没变过。
他抿了一口，有些烫嘴，心中更烫。
“你今天不是跟王小宇一起来的？”
“没有，就是在门口碰上的，她打车先回去了。”
两人站在酒店门口，谁都没动。
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们两眼，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没敢说话，偷摸的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热闹。
一男一女，男的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挂着劳力士，站在五星级酒店门口吸溜奶茶，怎么看怎么不搭。
女人虽然面无表情，但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你吃完了？”二海问。
“吃完了。”
“那走吧。”
“去、去哪啊？”
二海没搭话，转身往酒店大堂走。
许胖子跟在后面，一时间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二海走到前台，从包里掏出身份证。
“开一间房。”
前台小姑娘看了看二海，又看了看身后的许胖子，表情很职业。
“请问需要大床房还是双床房？”
二海想都没想直接答道。
“大床。”
许胖子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捏着奶茶杯，耳朵根有些发烫。
住过的酒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带着女人更是不在少数，还是第一次因为开房有些紧张。
确切的说应该是第二次，上一次也是和二海一起。
前台刷了房卡，二海接过来，依旧没说话，转身往电梯走。
许胖子跟上去，两人站在电梯里，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
电梯里有面镜子，许胖子从镜子里偷看了一眼二海。
她好像瘦了，面色也有些憔悴。
比高中的时候瘦了不少，下巴尖了，颧骨的位置有点凸，不是以前那个圆脸小姑娘了。
电梯到了八楼。
二海刷卡进房间，随手把大衣脱了搭在椅子上。
许胖子站在门口没敢进。
“你进来啊，要当门神啊！”
“哦。”
许胖子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脱了皮鞋换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房间不算大，但挺干净。
暖气开得足，窗帘拉着，窗外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
二海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腿并着，手放在膝盖上。
许胖子不知道该坐哪，绕了一圈，最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人隔着一张茶几，跟谈判似的。
“你今天特意穿成这样来的？”二海开口了。
“我平时就这么穿。”
二海看着他的肚子，撇了撇嘴。
“在我面前还装，你那扣子要炸了。”
许胖子低头，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确实快撑不住了。
他也不装了，伸手把三颗扣子全解开，肚子终于获得了自由。
“你呢？”许胖子反问，“你今天来干嘛的？看我笑话？”
“看你有没有变。”
“变了吗？”
“胖了。”二海说。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二海没接话，捋了捋头发，转头看向窗外。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胖子难得坐的笔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口一口的喝着奶茶，直到喝完了，空杯子还攥在手里。
“刚才在包间里，你说你有女朋友，还说总换。”二海的声音很平。
许胖子低头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彻底不装了。
他知道，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
“假的。”
“我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喜欢搓手，从高中的时候就这样。”
许胖子抬头看她。
二海没看他，盯着自己的膝盖。
“你要是真有，不会穿成这样来。”
许胖子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他把空杯子放到茶几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椅子不够宽，他体型太大，两边的扶手硌得慌。
“二海，你那个相亲……”
“哪个？”
“就……公务员那个。”
二海转头看着他。
“我拒了。”
许胖子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头动了两下。
“为什么？”
“条件挺好的，父母都是老师，有房有车，人也老实。”二海顿了顿，“但我见了一面，聊了半个小时，全程都在想另一个人。”
“谁？”
二海没说话，就看着他。
许胖子被她看得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了一条窗帘缝。
外面天已经暗了，远处有烟花冒上去，在灰蒙蒙的天空里炸了一朵。
“我没有女朋友。”许胖子背对着她，“一个都没有。”
“洗浴中心呢？”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许胖子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点窘。
“那叫……释放压力。”
“那你压力还挺大的。”
“你能不能别阴阳我了。”
二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许胖子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是以前那个牌子，蓝月亮的薰衣草。
“许胜。”
二海叫了他的大名。
许胖子低下头看着她。
“你跟我分手之后那几年，每次同学说起你，都是在京都混得风生水起，身边不缺女人，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跟自己说过了，不想了，翻篇了。”
“二海……”
“你让我说完。”
许胖子把嘴闭上了。
“我从京都回到奉天，换了工作，换了环境。
但每到过年回家，我妈就催，催完了我爸催，催完了我姑催，催完了远房亲戚都来催，整个过年比上班还累。”
二海的声音里没什么波澜。
“我相了四五次，有教师，有医生，有开公司的，条件都不差，但我坐在那儿，对面坐着的人再好，我脑子里全是另一张脸。”
她停了一下。
“一张又圆又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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