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儿在他面前站定,点了点头。
“算一卦,多少卦金?”
伍吉眼皮微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卦金……随缘。”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被风化的石头摩擦。
“缘深,卦重;缘浅,卦轻。”
“看姑娘想问的,值多少。”
周围散修一阵低语。
“随缘?这老道转性了?”
“怕不是看人下菜碟吧……”
赵婉儿没理会那些嘀咕,她看着伍吉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灵石袋。
“这里是三千中品灵石。”
“请前辈,为我起一卦。”
“这就是修仙家族的实力吗?”
“一出手,就是三千中品灵石?”
小芸急得想上前拉住赵婉儿,却被赵守正一个眼神止住。
赵守正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伍吉,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伍吉目光落在那袋灵石上,又抬起眼,看向赵婉儿。
“姑娘倒是舍得。”
“不是舍得。”
“是觉得,该值这个价。”
伍吉沉默了两息。
傍晚的风从街口卷过来,吹动他花白的须发,吹得那面破旧布幡猎猎作响。
“窥天机一线”的墨字,在风中簌簌轻响。
“那么,姑娘……想算何事?”
“算缘。”
“我想知道,这段缘,究竟是真是幻。”
“可还有再聚之时!”
“缘起缘灭,天意人心。”
“既如此……”
“老夫便帮你,一窥究竟。”
伍吉盘膝在卦摊后坐下,将那面破布摊平。
从怀中取出那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三枚暗沉的铜钱,被他合在枯瘦的双掌之间。他闭上眼,头颅微垂,须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他手腕一抖。
三枚铜钱被抛起,在渐暗的天光中划出三道模糊的弧线。
“叮叮当当……”
铜钱落在破布上,弹跳,滚动,最终静止。
伍吉低头,枯瘦的手指悬在铜钱上方,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丈量某种无形的轨迹。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赵婉儿。
“姑娘……”
“卦象已显。”
“请老先生直言。”
赵婉儿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迎接某种判决。
“萍水相逢,天渊之别。”
“水中之月,触之即散。”
“此缘……起于危难,止于陌路。”
“非真非幻,乃时也,命也。”
“你与他,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只因一时风雨,偶然交错。”
“风雨既歇,各归其位。”
“他是云间鹤,振翅游九霄,所见是万里山河,千年风雪。”
“你是池中鲤,游于方寸间,所念是一方晴空,数载春秋。”
“云鹤不会为池鲤驻足,池鲤亦无法随云鹤凌云。”
“强求交集,只会是……”
伍吉顿了顿,浑浊的眼底映出赵婉儿,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春秋如梦。”
最后四字吐出,轻飘飘的,却让空气凝固。
晚风卷过街角,掀起赵婉儿的裙角,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她的小腿。
她整个人像是化成了,街边一尊粗糙的石像。
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吞不下,也吐不出。
眼前伍吉花白的须发、那面破幡上模糊的墨字、周围攒动的人头……
全都褪了色,糊成一片晃动的灰影。
唯有那批语,在脑海里回荡:
萍水相逢,天渊之别。
云间鹤,池中鲤。
春秋如梦。
“小姐……”
小芸看着赵婉儿,失神的模样,担忧的轻声呼唤。
赵婉儿眼睫,颤了一下。
视线慢慢聚焦,落回伍吉脸上。
伍吉已经收回了目光,正慢吞吞地弯腰,去拾掇摊上那三枚铜钱。
“春秋……如梦。”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如今梦该醒了!”
伍吉抬眼看她。
赵婉儿迎着他的目光,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下颌的线条绷紧,又松开。
“多谢前辈指点。”
赵婉儿脚步迈出去,膝盖软了一下,小芸立刻撑住她的胳膊。
赵婉儿没推开,任由小芸搀着,一步步走向等候的马车。
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棉花上。
赵守正沉默地跟在她侧后半步,灰袍下的身躯依旧紧绷如铁,目光如隼;
扫过四周每一个可能藏有窥探的角落,将赵婉儿牢牢护在无形的屏障之内。
马车门帘掀起,落下。
将赵婉儿的身影,和那街角卦摊、人群,彻底隔绝。
车轮再次转动,轧过青石板路,朝着客栈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很快汇入长街的车流与人潮,消失不见。
伍吉拄着竹竿幡,立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破幡在身后轻轻晃动,幡布拂过竹竿,发出细微的声响。
倒是……个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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