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宗某处据点，地下暗室之内。
墙壁是粗糙的青石砌成，渗着阴冷潮湿的水汽。
四角点着长明烛，火光在石壁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映得整个空间忽明忽暗。
冯厉坐在上首的乌木大椅上，面沉如水。
他右手边的扶手，被手指无意识地叩着。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跪地那三人的脊梁上。
跪着的几个黑衣人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却不敢动弹分毫。
“说。”
冯厉的声音在暗室里响起，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跪在中间的黑衣人身体一颤，伏得更低。
“禀、禀冯执事……那王军……像是凭空消失了。”
“属下们搜遍了暗幽林方圆五百里，每一处山洞、每一片沼泽、甚至地缝都探过……全、全无线索。”
“附近几个坊市也查了，近十日进出坊市的修士里，没有王军，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形貌相近之人。”
“倒是有几个散修说……说最后见到王军时，他正往北逃窜……”
“往北？”
跪着的三人齐齐一颤。
“北边是我，血刀宗山门所在。”
“他王军一个练气期的蝼蚁，往山门方向逃，宗内之人还能发现不了他？”
“你们是说宗门其他人都眼瞎了，还是你们觉得我冯厉，好糊弄？”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咚、咚、咚……”
中间那人连连磕头，石板上传来沉闷的声响。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那些散修确实是这么说的，只是……只是至今尚无音讯。”
另外两人也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暗室里只剩下烛火摇曳，和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哼！”
“那就加派人手，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起来吧！”
三个黑衣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上首。
冯厉将茶盏放回案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凌霄那边呢？”
“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站在左侧的黑衣人连忙上前半步。
“回执事大人，凌霄的消息，这几日从北域各处陆续传来。”
“他的消息都是在杀妖、救人。”
“最后一次确切的踪迹，是在三日前在北域边境。”
“看那架势……像是要离开北域了。”
“离开北域？”
冯厉眯起眼，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走了好……
不管他是什么来路，什么实力……只要他离开北域，不碍我血刀宗的事，便井水不犯河水。
站在最右侧的黑衣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迟疑不敢开口。
冯厉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异常。
“还有事？”
他目光如刀，扫了过去。
那黑衣人浑身一僵，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执事……还有一事，坊间近日有些传闻，还未确定消息，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是关于天星城那边的，天星城的散修圈子里，都在传一件事。”
“说是有一对姓王的兄妹散修，哥哥筑基初期，妹妹练气期，这两人进入幽冥裂谷之后，活着从里面出来了。”
冯厉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陡然一凝。
“幽冥裂谷？”
“那个号称‘筑基入内十不存一’的绝地！”
“是的，执事大人！”
“有意思……可知道为何能出来？”
“据当时在场的散修说，那对兄妹进谷前，曾被一个在天星城摆摊的卦师拦下。”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他给两兄妹指引去幽冥裂谷。”
“结果，那兄妹俩真就去了，还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天星城都传疯了，还有留影石为证！”
“许多人都亲眼看过那留影，确实是他兄妹二人从裂谷走出，神态虽疲，却无重伤之象。”
“不过这些都是谣传，属下还未去试探那伍吉的深浅！”
暗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不安地跳动，将三个下属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嗒、嗒、嗒……”
冯厉站起身来回踱步，在这死寂的密闭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沉重。
王军像人间蒸发，遍寻不着。
幽客更是石沉大海，连半点线索都没有。
天机老人那边……因为强行推算幽客下落遭了反噬。
而云琅宗那边已经通知了太玄道宗，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到来。
幽客和王军，这两个都是极为不稳定的变数，必须在太玄道宗的人来之前解决。
若这个伍吉……真有传闻中那般神异……或许真能有效，不过天机老人都算不来他能行吗？
冯厉停下脚步，烛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明暗不定。
“那伍吉，什么修为？”
“回、回执事，这个……没人说得清。”
“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说，看他就像看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老叟，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也正是因此，属下还在探查他的消息。”
“依属下看，要么是身怀极高明的敛息秘法，要么就是……修为深不可测，高到我们根本看不透！”
深不可测……
金丹还是元婴？
总不能北域这偏远之地，来了一位化神吧！
不过这突然冒出来的卦师，是陷阱？
还是……天赐的转机？
冯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不管如何，明天我去天星城，会会这位……神算伍吉。
“退下吧！”
“是！”
三名黑衣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了暗室。
石门缓缓关闭，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
暗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四角长明烛的火光，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摇曳，将冯厉独自坐在椅中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灵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幽客……和我血刀宗为敌，必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但愿那伍吉，能算出些许线索。”
他望着跳动的烛火，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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