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员推开门的时候,潘浒正站在“经远”号的司令塔里,盯着窗外发呆。
海天一色。太阳偏西,阳光从右舷斜射进来,在钢铁地板上铺出一块亮晃晃的金色。远处海面上,几只海鸥贴着浪尖飞,翅膀一抖一抖的。
“老爷,鸡笼的电报。”
潘浒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鸡笼已克,敌酋就俘。夷船五艘、银三十万、炮百余门。龙国祥。”
他把电文折起来,往怀里一揣,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
窗外的海面上,“来远”号正跟在右后方两百丈处,黑色的船身劈开波浪,舰艏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再远些,海州湾的海岸线已经隐隐可见,灰蒙蒙一道,像用淡墨抹出来的。
潘浒收回目光,在司令塔里踱了两步。
脚下这艘新座舰也是“北洋舰队”的新旗舰,全长一百四十米有余,宽十四米五。前一后一各有一座双联装二百一十毫米主炮,炮管斜指天空。十门一百五十毫米副炮沿着两舷排列,炮廓和耳台里还能看见那些一百二十毫米炮和八十八毫米炮的炮口。四座双联装四十毫米机关炮架在舯部高处,四座十四点五毫米重机枪分布在舰桥四周。
标准排水量超过六千五吨,满载时直逼七千吨,与十九世纪末面条国的加里波第级装甲巡洋舰大致相当。
他回到自己的专属舱室,关上门。
案几上摆着几页信笺,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边角压着暗纹。信笺上沾染着淡淡的清香——不是熏香的那种浓烈,是若有若无的、沁人心脾的那种。
一闻到这香味,他这颗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之心就荡漾起来。
信上是秀丽的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潘浒对着那字看了两眼,对自己那鳖爬一样的毛笔字生出一秒钟的忏悔——就一秒钟。
信里说的都是琐事:
“……近日天气转暖,然早晚仍有凉意,望君注意添减衣裳,莫要贪凉……”
“……家中庭院的海棠开了,粉白相间,甚是好看。记得上次君来时,还只是花苞……”
“……不知君几时归来?盼复……”
潘浒把信看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走到舷窗前,推开窗户,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
窗外,“经远”号的舰艏正劈开波浪。远处,海州湾越来越近,岸上的房屋树木已经隐约可见。
他心里想着:亲事早已定下,虽不能立虞娇娥为正妻,可全套程序确实按照迎娶正室来的。虞家自然十分配合——这等有钱有权有势的姑爷,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他们巴不得早晨定亲、中午大宴宾朋、晚上就进洞房。
实际上,他也没有多少时间。
明年即崇祯二年,史载“二年十月,洪台吉率建奴大军从喜峰口等三处入关,进攻大明京师,在北直隶恣意肆虐、烧杀掳掠。届时,他必然率部北上迎战。在此之前得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包括娶老婆这等私事。
“经远”号和“来远”号驶入海州湾的时候,太阳已经压到西边的山头上。
金色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两条黑色巨舰的轮廓镀上一层亮边。舰身上那些炮管、舷窗、舰桥、桅杆,都在这逆光里显得格外分明,像剪纸一样贴在发亮的天幕上。
海州湾里泊着不少商船。有沙船、有鸟船、有福船,大的三四百料,小的百十来料,正趁着傍晚的微风进进出出。突然看见这两条庞然大物从外海驶来,那些商船登时炸了窝——
几条正要出港的船调头就往回跑,船帆落得七零八落,桨手们拼命划水,船身歪歪扭扭。几条刚回来的船赶紧往岸边靠,有的来不及靠岸,干脆直接搁浅在浅滩上。还有一条船上的水手吓得跳进海里,扑腾着往岸上游,边游边喊“海寇来了!海寇来了!”
“经远”号上,潘浒隔着舷窗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至于吗?”他嘀咕了一句。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某海上巨寇驾驭巨舰欲攻打海州”——这话不到半个时辰就传到了知州耳朵里。
知州姓周,叫什么潘浒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只知道这位周知州听到消息时正在后衙用晚膳,筷子一抖,一块红烧肉掉在袍子上,油渍浸了一大片。他顾不上擦,腾地站起来,脸都白了。
“海寇?巨舰?打海州?”
报信的差役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大人,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的,两条大船,比城墙还高,黑乎乎的,上头全是炮!”
周知州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呆了半晌,突然又跳起来:“快!快传令海州东所,备战!备战!”
海州东所是海州卫下辖的一个千户所,就在城东三里。千户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世袭武官,接到命令时正在所里喝酒。一听海寇来了,酒也醒了,赶紧敲钟集合。
集合起来的军士有一百多个——账面上是五百,实际能拉出来的就这些。有的扛着生锈的长枪,有的拎着缺口的腰刀,还有几个背着火铳,火铳的引火孔堵得死死的。衣服破破烂烂,站没站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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