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三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
他看着自己头上的两个鼓包，看了很久。
他皱了皱眉。
转身走到门边，推开门。
李长生躺在院里的藤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手边的小凳上放着半碗凉茶，茶面上漂着两片茶叶。
燕十三走过去。
“恩公。”
李长生没睁眼。
“恩公。”
燕十三又喊了一声。
李长生眼皮动了动，懒洋洋睁开一条缝。
“醒了？”
“醒了。”
“能动？”
“能动。”
“那就去劈柴。”
李长生又闭上眼睛，“柴火没了，今天要烧水。”
燕十三没动。
“恩公，”
他说，“我头上长了东西。”
李长生眼睛睁开了。
他转过头，看向燕十三的额头。
看了三息，他坐起来，凑近了些，眯起眼睛仔细瞧。
“哟，”他说，“还真是。”
“是什么？”
“不知道。”
燕十三愣住。
“您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李长生重新躺回去，打了个哈欠，“我又没长过。”
“可这是换骨换出来的。”
“那又怎样。”
李长生说，“谁知道换进去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
燕十三沉默了。
他抬手又摸了摸那两个疙瘩。
硬硬的，圆圆的，长在额骨上，像要破皮而出。
“会一直长吗？”他问。
“可能吧。”李长生说，“也可能长到这么大就不长了。谁知道呢。”
“那我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什么样？”李长生笑了，“变成有角的样。”
燕十三不说话了。
他看着李长生，李长生看着天。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躺着，沉默了半柱香时间。
最后燕十三开口：“还能治吗？”
“治什么？”
“把角去掉。”
“为什么要去掉？”
李长生说，“长角不好吗？多威风。以后打架都不用拔剑，直接用角撞，多省事。”
燕十三嘴角抽了抽。
“我不想长角。”他说。
“那你当初就别换骨。”
李长生说，“换骨是你自己选的，长出什么也是你该受的。哪有得了好处还不担风险的道理。”
燕十三不说话了。
他知道李长生说得对。
换骨是他求来的，后果也该他自己扛。
只是他没想到，后果是长角。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顶着一对角的样子。
默笙看见会怎么想？
还会叫他燕大哥吗？
会不会叫他“龙叔叔”？
他打了个寒颤。
“真的没办法？”他又问。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
“有。”
“什么办法？”
“把骨头再挖出来。”
燕十三沉默了。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角。
“那就留着吧。”他说。
李长生笑了。
“这就对了。”
他说，“长角就长角，又不是长尾巴。怕什么。”
燕十三没接话。
他走到柴堆边，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开。
切口整齐，毫不费力。
他以前劈柴要两三斧才能劈开一块，现在一斧就行。
而且手臂不酸，腰不疼，就像劈豆腐。
他劈了一柱香的柴，柴堆堆成了小山。
李长生在藤椅上看着，没说话。
燕十三放下斧头，走到井边打水。
他抓住井绳，轻轻一提，满满一桶水就被提了上来，轻得像提一桶棉花。
他把水倒进水缸，又去打第二桶。
打完水，他走到李长生面前。
“恩公，”他说，“接下来教我什么？”
李长生眯着眼睛看他。
“你想学什么？”
“学能变强的。”
“你已经很强了。”
李长生说，“龙骨换完，你现在这副身板，筑基期修士都打不破。加上你以前的剑法，杀个把金丹没问题。”
“不够。”燕十三说。
“那你要多强？”
“强到没人敢动他们。”
李长生笑了。
“那得成仙。”他说。
“那就成仙。”
“成不了。”
李长生说，“你没灵根，修不了仙。换骨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上，没路。”
燕十三沉默。
他看着李长生，李长生看着天。两个人又沉默了。
这次是李长生先开口。
“不过，”他说，“仙修不了，武可以。”
“武？”
“武道的尽头，也是道。”李长生说，“只是这条路比修仙更难，更苦，走的人少，成的更少。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武道上限低。”李长生说，“撑死了也就相当于金丹。再往上，没了。”
燕十三想了想。
“金丹够吗？”
“看你想干什么。”
李长生说，“保护几个人，够了。想掀翻整个修仙界，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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