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离宗，竹海深处。
柳清盘膝坐在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枚碎裂的玉符。
玉符上原本刻着复杂的符文，现在已经黯淡无光，边缘布满裂痕。
他盯着玉符看了很久，久到竹叶落了他一身，他也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师弟。”
柳清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他手里的玉符。
“谁的？”
“周明的。”柳清说。
苏晚晴沉默了一瞬。
“死了？”
“嗯。”
“怎么死的？”
“在秘境里。”
柳清把玉符翻过来，背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痕，“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苏晚晴在他身边坐下。
竹叶沙沙响。
“你让他去的？”她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江无花需要人探路。”柳清说。
苏晚晴转头看他。
柳清的脸在竹影里半明半暗，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明跟了你七年，”她说。
“我知道。”
“他把你当师父。”
“我知道。”
苏晚晴不说话了。
她看着柳清，看了很久。
“你后悔吗？”她问。
柳清摇头。
“不后悔？”
“不后悔。”
柳清说，“他死了，是他命不好。我让他去，是因为我需要他去。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苏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这么简单。”
柳清抬头看她，“师姐，修仙界就是这样。有用的人活着，没用的人死。今天死的是周明，明天死的可能就是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苏晚晴盯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师父当年收你的时候，”
她缓缓说，“说你天资聪慧，心性通透，是个好苗子。但他没说的是，你太通透，通透到没人味了。”
柳清笑了。
笑容很淡，很凉。
“人味？”
他重复了一遍，“师姐，你修了这么多年道，还不知道吗？人味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会让你犹豫，让你软弱，让你在关键时刻下不了手。”
他举起手里的玉符。
“就像这个。如果我有半点人味，我就不会让周明去。但我不让他去，江无花可能就死了。如果江无花死了，你想过后果吗？”
苏晚晴没接话。
柳清继续说。
“江无花背后的人不会放过天离宗。他会把天离宗从世上抹去。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周明，是上下三千弟子，是这片竹海，是这座山，是所有跟天离宗有关的东西。”
他顿了顿。
“所以周明死了，我不可惜。他一个人死，换三千人活，值。”
苏晚晴闭上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所以你是在救天离宗？”她问。
“算是吧。”柳清说。
“那江无花呢？你救她，也是为了天离宗？”
“一半是。”柳清说，“另一半……我想看看。”
“看什么？”
“看她能走多远。”
柳清看向远处的山峦，“看她那条又粗又重的因果线，最后会把她带到哪里。”
苏晚晴睁开眼睛。
她看着柳清，眼神复杂。
“你已经陷进去了。”她说。
“陷进什么？”
“她的因果。”
苏晚晴说，“你帮了她，你就成了她因果里的一部分。她那条线有多重，你就有多危险。”
“我知道。”柳清说。
“那你还——”
“因为值得。”
柳清打断她，“师姐，我修天机修了八十年，看过的命数成千上万，每一个都平平无奇，像木偶。只有她不一样。她的命是乱的，是活的，是连我都算不清的变数。”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
“修仙修到最后，修的是什么？长生？力量？还是看透一切的无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看着她，我不无聊。”
苏晚晴沉默了。
她看着柳清的背影，看着他手里那枚碎裂的玉符。
“各宗开始查了。”
她说。
“查什么？”
“查秘境里的事。”
苏晚晴说，“这次进去三百多人，活着出来的不到十个。死的都是各宗精锐，金丹筑基一大堆。现在各宗都在查凶手。”
柳清转身看她。
“查到谁了？”
“还没。”
苏晚晴说，“但有人看到了凡俗的龙袍。”
闻言，柳清眯起眼睛。
苏晚晴说，“但现在各宗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有个凡俗皇帝闯进了秘境，还杀了人。”
“他们想怎样？”
“还能怎样？”苏晚晴说，“派人下去，抓人，审问，灭门。”
柳清笑了。
笑容很冷。
“他们敢去，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
苏晚晴说，“但各宗不知道。他们觉得凡俗就是凡俗，皇帝就是皇帝，再厉害也是凡人。凡人杀了修士，就是大逆不道，就得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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