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下邳城迎来了又一场细雪。
楚侯府内“澄心堂”中,地龙烧得暖融,四角铜兽香炉吞吐着清雅的松柏香气,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此处并非正式议事之所,而是陶应私下会客、清谈雅集之地,陈设清雅,书籍琴瑟俱全,更有几盆水仙吐蕊,为室内添了几分生气。
周瑜在侍从引导下步入堂中时,已换下了一路风尘的戎装,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深衣,外罩青色鹤氅,仅以一根玉簪束发,洗去了战场的硝烟气息,更显出世家公子般的俊逸风姿。
只是眉宇间那抹沉郁与眼底深处的警惕,却未曾稍减。
陶应早已在堂中等候,同样未着官服,只是一袭玄色宽袍,随意地坐在主位的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张古琴,旁边小几上温着酒。
见周瑜进来,他含笑起身。
“公瑾一路辛苦,快请入座。今夜只论风月,不谈公事,你我抛开那些虚礼,好好说说话。”
“楚侯相召,瑜敢不从命。”
周瑜依礼拱手,在客位坐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侍立在一旁的是文夫人蔡琰。
她今日身着淡紫色宫装,容颜清丽,气质娴雅,亲自为二人布菜斟酒。
见到名满天下的周郎,她眼中亦有欣赏之色,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自己的夫君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稍稍活络。陶应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周瑜身上,带着探究与欣赏。
“早闻公瑾不仅精通兵法韬略,更兼文采风流,琴艺冠绝江东。今日难得清静,不知可否有幸,聆听一曲?”
周瑜微微一怔,没料到陶应会有此提议。他略一沉吟,并未推辞。
“楚侯有命,瑜自当从之。只是久疏此道,恐污清听。”
话虽谦逊,但他起身走向那张摆在堂侧的另一张瑶琴时,步履从容,自有一番气度。
他净手焚香,于琴前坐下,手指轻抚过冰弦。
略一思索,他选择了《凤求凰》。
这首司马相如的千古名曲,在他指下流淌而出,音色清越婉转。
时而如凤凰清鸣,直上九霄。
时而如情丝低徊,缠绵悱恻。
周瑜的琴艺果然高超,将曲中那份炽烈追求与辗转相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更难得的是,在这旖旎情韵之外,琴音深处竟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孤高与寂寥,仿佛那只翱翔九天的凤凰,在寻找知音伴侣的同时,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蔡琰听得入神,她精擅音律,自然听得出周瑜琴艺之精妙,更听出了那弦外之音。
她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夫君,眼中露出一丝隐忧——
周瑜此曲,看似风月,实则是否暗喻其心志?
凤求凰,求的是知音明主,他是在试探,还是在婉拒?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周瑜收手,静坐无言。
陶应抚掌赞叹:“妙哉!公瑾之琴,可谓得其神韵矣。”
他话锋一转,笑道。
“公瑾以琴音示我,我亦当以心声相和。
只是孤于古曲,所知有限,偶有所感,自度一曲,还请公瑾与文姬品评。”
此言一出,不仅周瑜惊讶,连蔡琰也微微睁大了美眸。
她嫁与陶应时日不短,深知夫君文韬武略,政务军事皆乃当世翘楚,却从未听闻他精擅音律,更遑论“自度一曲”了!
她心中顿时紧张起来,唯恐夫君在周瑜这等大家面前露怯,忙轻声开口。
“夫君,不如让妾身……”
“文姬。”
陶应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了她,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无妨。”
他起身,走到自己那张古琴前坐下。
这张琴形制古朴,名为“龙吟”,乃昔日光武帝旧物,后来被陶应所得。
他并未像周瑜那样焚香净手,只是随意地调试了一下琴弦,指尖拂过,发出几个清越的音符。
周瑜和蔡琰都屏息凝神,不知这位权倾天下的楚侯,会奏出何等乐章。
陶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任何现存的古曲,而是穿越前记忆深处,那首豪迈与悲壮交织的《关山酒》。
歌词意境,与他这些年的经历、与眼前这乱世、与他对面这位绝世英才的复杂心境,竟隐隐契合。
指尖落下,琴音骤起!
起调便是金戈铁马般的铮鸣,急促而有力,仿佛战鼓擂响,马蹄声碎!
“我曾长安走马,十街任斗酒——”
陶应的歌声随之而起,并非传统的婉转吟哦,而是带着一种洒脱不羁、甚至有些狂放的唱腔,字字铿锵,直抒胸臆!
他唱的是自己脑海中早年的经历,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在长安意气风发,纵马长街,饮酒论剑,何等快意!
琴音随歌词流转,忽而激昂,忽而低徊。
“惊梦照烽火,今宵试新鍪——”
音调陡然转为沉郁紧迫,如同深夜被烽火惊醒,披甲执锐,踏上未知的征途。
这唱的是黄巾乱起、董卓祸国,天下板荡,他陶应挺身而出,试锋芒于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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